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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殘信織途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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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的黑暗像凝固的血,死死裹住了整條巷道。

我後背抵着冰冷的巖壁,指節攥得發白,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肺裏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吸氣都帶着刺骨的滯重。

巷口又傳來了那道陰魂不散的聲響。

它停在了巷口,沒有進來,卻比直接撲到我面前更讓人窒息——她在等我。等我呼吸亂了,等我情緒崩潰了,她就會像蟄伏了百年的獵手,瞬間撲過來,把那張面具,死死扣在我的臉上。

唯一的光源,是我攥在掌心的纏枝玉簪。瑩白的微光貼着我的皮膚,像寒夜裏唯一的火種,卻也像黑夜裏最顯眼的靶子。

幾個小時前,我剛把許惜寒的法陣圖塞進內袋,整座裏世界就驟然震顫起來。兩側的巖壁像活物一樣向內擠壓,原本筆直的巷道瞬間扭曲成閉環。我堪堪避開許眠棠的攻擊,奮力奔跑,最終回到了同一個刻滿纏枝紋的轉角。而許眠棠的氣息,就貼着我的後腳跟,一步不落。

她的感知力顯然比一般人強十倍不止。

我死死咬着後槽牙,強迫自己閉上眼,把所有的恐懼、慌亂、焦躁全都壓進意識的最深處,大腦像高速運轉的算盤,瘋狂覆盤着這幾個小時裏所有的數據——

她循着活人的氣息與情緒波動;

纏枝紋越密集的區域,她的感知力就越遲鈍;

她不急於一擊致命,更喜歡壓縮獵物的生存空間,一點點磨掉對方的理智,等獵物徹底崩潰時,再給出最後一擊。

這是我用一次次死裏逃生,換來的唯一規律。

在這座她一手掌控的裏世界裏,武力反抗毫無意義,奔跑甩不掉她的追蹤,唯有絕對的理性,唯有推理與計算,才能在她的眼皮底下,掙出一絲喘息的空隙。

我緩緩睜開眼,指尖撫過巖壁上密密麻麻的纏枝紋。這裏的紋路密度,是整條巷道最高的,也是她感知最薄弱的地方。我貼着巖壁,像貓一樣放緩腳步,藉着玉簪微弱的光,一點點挪向巷道深處的陰影。

就在我即將拐入另一條岔路的瞬間,掌心的玉簪驟然發燙。

那是一種溫和的、帶着熟悉節律的暖意,像另一個人的心跳,隔着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穩穩地撞進了我的掌心。瑩白的微光裏,驟然浮起一層極亮的金芒,兩道光芒在纏枝紋的凹槽裏交織共振,發出細若蚊蚋的嗡鳴。

眼前的黑暗瞬間被撕開一道極細的縫隙。

我看見了唐之瑤。

她靠在碧潭邊的石碑上,左臂纏着染血的繃帶,臉色蒼白,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臉頰上,卻依舊死死攥着那支纏枝金簪,把簪子貼在胸口。她的嘴脣翕動着,無聲地念着我的名字,指尖一遍遍撫過金簪上的纏枝紋,像在一遍遍確認我還活着。

畫面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就驟然碎裂。

可那道同頻的心跳,卻依舊留在我的掌心,順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把我瀕臨崩潰的神經,一點點拉了回來。

她還活着,她在等我。

這就是我到死都不能放棄的理由。

我攥緊玉簪,指尖的力量穩了幾分。藉着剛纔共振殘留的微光,我赫然發現,這裏岔路巖壁的纏枝紋裏,似乎藏着一個極不起眼的暗記,或許是許惜寒留下的標記。

我指尖慢慢摸索,觸到了一疊用防水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信紙,邊角早已被歲月磨得發脆,上面的墨跡卻依舊清晰。

是許惜寒的信。

我快速掃了一眼信封上的紀年,從乙亥年春,一直到庚子年冬,橫跨了整整五年。我指尖撫過信封上的字跡,心臟猛地一縮——我突然意識到,許惜寒的字跡,和委託信上的字跡,竟然完全不一樣。現在我可以確定,寄信給我的人,根本就不是許惜寒。我把信緊緊揣進懷裏,沒有立刻翻看——巷口的咯咯聲又近了,許眠棠已經察覺到了我的氣息波動,正在朝着這邊靠近。

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鑽進了岔路深處。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我像在刀尖上跳舞。循着許惜寒留下的纏枝暗記,在這座腐朽的、不斷扭曲的裏世界裏,穿梭於一個個隱蔽的地方,收集着一封封跨越了百年的殘信。而許眠棠始終吊在我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咯咯聲如影隨形,好幾次,她的水袖都擦着我的風衣下襬掃過,冰冷的氣息貼在我的後頸,我全靠提前算好的路線,堪堪躲開。

每一次被逼入絕境,掌心的玉簪都會準時傳來共振的暖意。有時是唐之瑤在表世界,攥着金簪朝着碧潭深處望;有時是她對着眼前一位姑娘,認真地聽着歸墟城的過往;有時是她咬着牙,處理着左臂的傷口,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不肯鬆開手裏的金簪。

我們隔着兩個無法觸碰的世界,靠着兩支纏枝簪的同頻共振,在各自的絕境裏,給對方撐着一口氣。

直到我慌亂躲進了一間深埋在地下的石室,反手用斷石頂住了石門,外面的咯咯聲暫時遠去,我才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靠着冰冷的石壁,拆開了那疊厚厚的信。

第一封信,寫於乙亥年暮春,字跡娟秀靈動,滿是少女的憧憬。

「阿姊親啓:

今日終於把雙簪雕完了。玉簪給你做嫁妝,它暗示纏枝連理,生生世世不分離;金簪我自己留着,等你大婚那日,我親手爲你插在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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