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一章 大衛·瓊斯 （1/2）

救生艇的馬達聲漸漸消失在海洋盡頭，像一顆石子沉入深海，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儀器失靈的歸航號孤零零地漂在墨黑色的海面上，船帆耷拉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黑潮號放下沉重的鐵錨，鐵鏈與海水碰撞的悶響在空曠的海域迴盪。青灰色皮膚的船員握着鏽跡斑斑的魚叉，冰冷的尖端抵着我們的後背，指甲縫裏還沾着墨綠色的黏液。

大衛·瓊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站在黑潮號的船舷邊，破爛的船長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半邊臉上的海藤隨着海風輕輕晃動，「歡迎來到黑潮號。」

我們被押着踏上甲板。

腳下的木板黏糊糊的，沾着深褐色的血漬和滑膩的海藻，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鞋底與木板粘連的撕扯聲。空氣裏瀰漫着腐爛味、鐵鏽味和屍體的惡臭，嗆得人胸口發悶。桅杆上掛着幾具風乾的屍體，皮膚像牛皮紙一樣緊繃在骨頭上，空洞的眼窩對着大海，隨着船身的晃動輕輕搖擺。

唐之瑤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手指微微發抖。

丁詩巧則低着頭，額前的呆毛軟軟地垂下來。從船員們登上救生艇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在大衛·瓊斯得到航行的座標後，我們就被關進了船底的囚艙。

一個不足十平米的空間，四壁是潮溼發黑的木板，角落裏堆着發黴的乾草，唯一的光源是頭頂巴掌大的鐵窗，透進一絲灰濛濛的天光，鐵門上掛着一把巨鎖，鎖芯轉動的聲音像是骨頭在摩擦。

「哐當」一聲，鐵門重重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囚艙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唐之瑤走到離丁詩巧最遠的角落，背對着我們坐下，抱着膝蓋把臉埋進臂彎。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顯然還在爲剛纔的事生氣。

丁詩巧靠在對面的牆上，看着頭頂的鐵窗，眼神空洞。過了很久，她動了動嘴脣，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裏翻出一塊薄荷糖，塞進了自己嘴裏，平復着剛纔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囚艙裏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丁詩巧手心那塊淡藍色的晶體碎片，還在散發着微弱的藍光。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時候，鐵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銅鎖被打開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鐵門「吱呀」一聲推開，一道高大的黑影堵在門口，擋住了外面微弱的天光。

「小子。」大衛·瓊斯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帶着海水的迴音，「我們來單獨聊聊。」

我睜開眼睛站起身，唐之瑤猛地擡起頭，警惕地看着門口：「你要帶他去哪？」

「放心，我不會殺他。」大衛·瓊斯淡淡地說，「要不然你們不會活到現在。」

我拍了拍唐之瑤的肩膀，示意她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跟着大衛·瓊斯走上甲板，夜晚的海風迎面吹來，天空中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厚重的烏雲壓得很低，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黑潮號在海面上輕輕搖晃，遠處的海面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平靜得令人心悸。

大衛·瓊斯走到船頭，背對着我站着。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獨。

「小子，我很欣賞你。」他忽然開口，手指輕輕撫摸着船舷上一道模糊的刻痕，「上一個敢跟我談條件的人，已經被我掛在桅杆上曬了五十年了。」

我走到他身邊，靠在冰涼的欄杆上：「那是因爲他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對嗎？」

「你說得對。」他轉過頭，那隻幽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着微光，「我們想要自由，而你們手裏正好有通往自由的鑰匙。」

他的指尖劃過那道刻痕，我纔看清，那是一個名字：「D·Jones」。

「這是我第一次出海時刻的，那年我22歲，剛被任命爲皇家海軍上校。」他的聲音很輕，「陛下親自給我授勳，說我是帝國的未來。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個海盜的藏寶室裏，找到了一塊刻着楔形文本的泥板。」

他頓了頓，那隻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上面記載着關於亞特蘭蒂斯的祕密。」

「我心動了，我拉起了一批最精銳的士兵，瞞着國王，駕駛着當時最先進的戰艦駛入了百慕達。我以爲我能找到寶藏，能獲得永生，能成爲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

「但我錯了，我們闖入了波塞冬的禁地，激怒了祂。祂降下了詛咒，讓我們的靈魂永遠束縛在這艘船上，我們只能永遠在這片該死的海域漂流，與腐爛的海水和冰冷的屍體爲伴。」

「我的船員們，都是當年隨我出征的士兵。他們信任我，跟着我出生入死，最後卻因爲我的貪婪，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擡起那隻長滿貝殼和海藤的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麼貪心呢？他們現在應該都已經兒孫滿堂，安享晚年了。」

我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一年前，也有一個偵探來過這裏。」他忽然轉過頭，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長，「他幫過我們的忙，和你一樣，有着一雙翡翠綠的眼睛。」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叫甚麼名字？！」

大衛·瓊斯沉默了幾秒，緩緩吐出三個字：「葉文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