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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四章 知識的囚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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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如潮水般襲來,僅持續數秒便戛然而止。

「咚——」

震得耳膜發麻的巨響從船底炸開,黑潮號狠狠磕在堅硬的白石地面上,整艘船順着慣性劇烈顛簸三下,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最終徹底擱淺。船舷外,最後一道金色空間裂隙驟然收束,透明壁壘轟然合攏,萬頃海水與外界的一切都被徹底隔絕在這方空腔之外。

沒有風,沒有浪,只有無數半透明的發光水母在四周虛空緩緩遊弋,淡藍色柔光鋪天蓋地灑落,給整艘黑潮號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靜謐。

異變,就發生在這靜謐之中。

前排的鯊魚頭船員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緊跟着是細碎的「簌簌」聲——覆蓋他手背的青灰色鱗片竟像乾涸的牆皮般片片剝落,露出底下蒼白卻真實的人類皮膚。尖銳的骨質爪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軟化,最終變回五根普通的手指。

他猛地愣住,顫抖着擡手撫向自己的臉頰。兩側腮裂在緩緩癒合,突出的吻部一點點收平,粗糙的鯊皮逐漸變得平整。周遭船員相繼發出低低的驚呼,有人一把扯掉破爛的上衣,盯着自己胸口褪去青灰、重新長出汗毛的皮膚,眼神裏全是不敢置信。

我的目光越過人羣,牢牢鎖在船頭的大衛·瓊斯身上。

他垂着右手,手背上盤踞的綠色海藤正以極快的速度枯萎、捲曲,像失去養分的死藤般節節斷裂;鑲嵌在皮肉裏的白色貝殼一顆顆鬆動墜落,砸在甲板上,發出清脆得刺耳的聲響。他半邊臉上的藤壺簌簌剝落,露出底下被海水浸泡得毫無血色的皮膚,深陷的眼窩重新變得立體,下頜線利落分明。

淡藍色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怪物的猙獰與人類的英挺交替閃爍,像兩卷重疊的膠片在瘋狂爭奪畫面。不過數息,所有紋路與贅生物盡數褪去,最終定格在一張年輕、鋒芒畢露的臉龐上。

那是二十二歲的皇家海軍上校,大衛·瓊斯。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隔着十幾步遠,我都能看見他指尖的微顫——他嘴脣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極輕的、近乎哽咽的嘆息。

這份失而復得的平靜,連半分鐘都沒能撐住。

當壁壘閉合的最後一絲神力餘波徹底消散在空氣裏的瞬間,船尾幾名船員剛剛恢復正常的皮膚猛地再次泛起青灰,指甲瞬間變長變黑,癒合的腮裂「嗤」地一下重新裂開。他們死死盯着自己異化的手掌,另一隻手狠狠按在胸口,像是要確認剛纔那一瞬間的溫暖不是幻覺。

「……只有一瞬間。」有人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怎麼會這樣……就只有那麼一瞬間。」

大衛·瓊斯猛地攥緊拳頭,他的手背已完全恢復人類的模樣,但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還殘留着一小片未褪盡的海藤痕跡。他擡眼望向城邦深處,眼底翻湧着壓不住的灼熱與狠厲:「葉文柏說得沒錯——這裏果然能解除詛咒!只要找到城邦的水晶祭壇,裏面就一定會有能徹底根除詛咒的方法!」

船員們轟然應諾,剛纔的失落瞬間被滾燙的渴望取代。黑潮號徹底擱淺,再也無法前行半分,我們棄船登岸,踩着平整冷硬的白石路面,一步步走向亞特蘭蒂斯的外環運河。

同心圓環的建築格局在水母藍光下層層鋪展,白色大理石廊柱連綿不絕,望不到盡頭。運河裏的水早已靜止千年,水面光滑如鏡,倒映着兩岸的建築與漂浮的藍光,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整座城邦空無一人。

石板路上留着半道乾枯的車轍印,路邊陶罐裏的花束早已碳化,卻還保持着盛放的姿態;一戶人家的織機上還掛着織了一半的靛藍色布料,紡梭甚至還停在經線中間。所有的煙火氣都凝固在沉沒的那一秒,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彷彿下一秒就會有甚麼東西從凝固的時間裏鑽出來。

「這裏的空間是獨立的。」丁詩巧蹲下身,指尖拂過石板上的楔形文本,聲音發緊,「波塞冬的神力把亞特蘭蒂斯從現實世界裏剝離了出來,自成一界。你們看這些銘文——」她指着字符最規整的一行,「上面記載,亞特蘭蒂斯所有的歷史、律法、科技,都存放在城邦的文件館裏。波塞冬的存在、水晶祭壇的祕密、甚至祭司舉行的儀式,在那裏應該都會有答案。」

大衛·瓊斯擡眼望向城邦中央那座高聳的水晶塔,塔尖的微光在黑暗裏忽明忽暗,像一顆跳動的心臟。他沉默兩秒,轉過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他特有的乾脆:「小子,我們兌現承諾,把你們帶到了亞特蘭蒂斯,現在我們各取所需:我的人會直奔中央神殿,去水晶祭壇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你們去文件館,或者甚麼感興趣地方,我們最終在內環匯合,到時候一起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

我點點頭:「那你們小心,這座城邦平靜得有些太反常了,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同感……」唐之瑤壓低聲音,手不自覺按在了口袋裏的金簪上。

大衛·瓊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冷淡又自負的笑:「小子,你也太小看我們黑潮號的人了,連深海巨妖都留不住我們,更何況一座死城。」

片刻後,我們在運河石橋前分道揚鑣。黑潮號的船員們沿着主路直奔內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道深處;我們三人則轉身拐進西側支路,朝着丁詩巧辨認出的文件館方向走去。街道越往裏越幽暗,連水母的微光都淡了幾分,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建築間迴盪,一遍遍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

文件館的正門比想像中樸素得多。

整棟建築只有兩層高,厚重的石門緊閉,門楣上刻着一行舒展的楔形文本。丁詩巧只看了一眼,便輕聲唸了出來:「知識永存……看來這裏就是文件館了。」

石門沒有上鎖,我伸手抵住門扉猛地發力,沉重的石門便緩緩向內打開。館內比外面更暗,只有幾盞嵌在牆壁裏的水晶燈散發着微弱的藍光,照亮了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

書架上整齊碼放着一塊塊泥板,按年代與類別編號,成千上萬,一眼望不到盡頭。有的泥板上還留着未刻完的半行字,彷彿刻寫者中途被甚麼急事打斷,再也沒能回來。

「這些全是亞特蘭蒂斯人的記錄。」丁詩巧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拂過最外側的一塊泥板,聲音發顫,「整整一個文明的厚度……居然全都封存在這裏。」

唐之瑤走在隊伍最左側,目光掃過書架中層,腳步猛地一頓。

在清一色土黃色的泥板之間,赫然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現代筆記本。皮質封面邊角磨損,和周圍的千年古物格格不入,像是有人慌慌張張塞進去的。

「葉川堯!丁詩巧!快過來看!」

我快步走過去,將筆記本抽了出來。翻開第一頁,蒼勁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是文景山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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