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我在仙庭努力日常 > 第4章 第四章老馬的哲學

第4章 第四章老馬的哲學 (1/3)

目錄

入聞訴閣值守第五日,晨昏流轉,流雲起落,李長安徹底摸清了分揀司在崗全員的性情、分工與作息規律。

除卻朝夕相處、熟稔通透的老馬,沉靜伏案的老吳,心軟向善的小陳之外,分揀司另有兩位常駐同僚,各司其職,從不越界,守住自身一畝三分公務,安穩度日。

一位是專司信函歸檔、臺帳錄入的劉娘子。她性子天生寡淡內斂,不喜閒談交際,常年端坐西側靠牆文件櫃旁,一身素色靜修長袍不染塵墨,從破曉值守至日暮散值,除卻起身取水、整理卷宗,幾乎長久靜坐不動,眉眼平和無波瀾,身形安穩如閣內石雕古像。閣內往來仙吏閒談說笑、往來走動,萬般喧囂都難以驚擾她分毫,只專心覈對信函編號、分類封存歸檔,經手文書從無錯漏,是分揀司最穩妥的歸檔之人。

另一位是對接跨閣信函流轉的張仙吏。他作息極致規律,每日申時三刻,會準時踏風走入分揀值房,不多言、不停留,俯身扛起裝滿定向轉辦信函的竹編大筐,嗓音平淡無起伏,丟下一句極簡話語:「走了。」而後便攜信函離去,身影轉瞬消失在雲海街巷之中,從無多餘寒暄,從不延後時辰,風雨無阻。

算上新近入職、穩步適應公務的李長安,聞訴閣分揀司滿編一共六人。六名仙吏,分工閉環,承接整片凡間凡塵,投遞至九天祈願體系的所有手寫祈願、陳情信函。

閒暇值守間隙,老馬捧着陶壺慢飲茶湯,慢悠悠給李長安梳理完整公務鏈路,釐清仙庭信函流轉全套規制,幫新人喫透履職邏輯,少走彎路。

老馬言道,世人口中常說的九重祈願司,並非單一獨立署閣,而是仙庭便民凡塵共情體系的統稱,下轄分揀、研判、轉辦、覈驗、歸檔五大附屬分支署所,聞訴閣便是直面凡塵民意、承接文本訴求的一線分支。凡間百姓提筆書寫的各類書信,經由地界山神、河伯歸集,統一交由驛傳閣跨域承運,送達九重天集散雲臺。

抵達仙庭集散點後,驛傳閣執事會按文書屬性智能分揀:祈福延壽、闔家順遂、科考求運類祈願文書,定向派送聞訴閣;鄰里糾紛、世道難處、內心鬱結類陳情文書,歸口聞訴閣研判;依規反饋凡間治理疏漏、訴求公允調停類民情文書,依舊由聞訴閣先行初審批註。

簡而言之,凡塵凡人落筆寄往九天的文本訴求,九成以上,最終都會落腳分揀司,由六人團隊逐一閱信、批註、分流、歸檔。

老馬指尖摩挲陶壺外壁,一語總結本職:「凡塵萬般心緒,落筆皆成書信,歸根到底,皆是我們六人經手。」

李長安擡眸望向自己案頭,堆棧齊整卻體量龐大的信函書山,黃紙信封層層疊疊,邊角錯落,裹挾萬千凡塵悲歡,沉甸甸壓在實木案面上。他指尖輕觸粗糙紙面,心底默然生出幾分厚重之感,入世履職五日,才真正讀懂聞訴閣基層差事的分量。

時至正午休沐,仙界日頭溫潤,柔光通過雕花窗欞灑入值房,落在案頭信函之上。閣內衆人各自休整,各司休憩方式各不相同:老吳閉目調息養道心,小陳整理富餘安神符籙,劉娘子覈對半日歸檔臺帳,場內靜謐安然。

李長安照舊取出制式辟穀丹,拆開外包油紙,兩粒丹丸溫潤樸素,是樓下雜貨鋪平價口糧丹藥,一粒可抵一日凡塵膳食,省心省錢,適配底層散吏度日。他低頭小口咀嚼丹丸,口感淡澀,草木藥味清淡,無味無香,只求飽腹續航。

老馬揣着自用陶壺緩步走來,隨性拉過閒置木椅,在李長安對面落座,壺口飄出淡淡山野茶香,沖淡周遭墨紙塵味。

「小李,飛昇踏入仙庭,在崗五日,心裏滋味如何?」老馬仰頭飲一口熱茶,眉眼鬆弛,隨口閒談近況。

李長安嚥下口中丹丸,擡手取桌間雲水陶罐,倒了一杯清水緩緩下肚,平復口中藥澀,語氣平實淡然:「還行。」

「簡簡單單還行二字?」老馬聞言低笑出聲,笑意溫潤,無調侃之意,「三萬載苦修得道飛昇,到頭來只落一句還行,想來落差不小。」

李長安擡眼望向窗外流雲雲天,坦誠道出心底真切感受,不加掩飾,不故作豁達:「和我早年遐想的飛昇光景,全然不同。」

「早年遐想,是甚麼模樣?」老馬順勢追問。

「我本以爲,渡劫飛昇,便是修行圓滿。脫離凡間煙火困頓,不必爲衣食耗材費心,不必爲居所開銷思慮,一心養性悟道即可。」李長安語氣平和,道出心底落差,「可真正踏入仙庭才懂,仙界依舊要爲功德奔波,爲房租食宿算計,日子操勞瑣碎,反倒比空山閉關之時,更費心耗神。」

此番直白心裏話,引得老馬朗聲發笑,笑意坦蕩通透,迴盪安靜值房之內。窗邊調息的老吳聞聲睜眼淡淡一瞥,神色無波,轉瞬閉目調息,早已聽過無數新人此番感慨,見怪不怪。

老馬笑至眉眼微彎,擡手拭去眼角笑意水汽,平復心緒,正色共情後輩:「你這番心思,八百餘年前,我初飛昇那日,一模一樣。」

他將陶壺平放膝頭,慢聲道來自身過往,分享半生仙道體悟:「絕大多數修士,空山閉關悟道之時,都會美化九天仙庭。誤以爲上界無疾苦、無奔波、無貧富差距,全員自在逍遙。可實則九天仙庭,依舊是入世凡塵。」

「仙庭之內,潛心深耕、機緣傍身、師承深厚者,資源充裕,日子清閒安穩;無根無援、孤身修行、穩步度日的散修散吏,便要踏實履職,按勞換取功德,維繫修行起居。有人身居高端署閣,公務清閒俸資優厚;有人值守基層一線,晨昏勞碌,堪堪餬口度日。三界同理,世道從來如此。」

話語直白通透,不美化仙道,不販賣焦慮,只是客觀訴說仙庭現世常態。

李長安凝神傾聽,順勢發問內核:「既然仙界依舊勞碌謀生,老馬仙長飛昇八百餘年,可曾後悔踏碎虛空,登臨九天?」

聞言,老馬毫不猶豫,輕輕搖頭,眼神篤定通透:「從不後悔。」

「緣由何在?」

「我飛昇之前,凡間一介野散修,無宗門供給丹藥,無同道幫扶引路,荒野巖洞棲身,時常採野草果腹,寒暑無衣,三餐無常,修行舉步維艱,日日爲活命發愁。」老馬低頭看向手中陪伴數百年的陶壺,眼底生出知足暖意,「如今身在聞訴閣,每日有熱茶可飲,有潔淨膳食可食,有安穩樓宇可眠,依規履職便有穩定功德入帳,風雨無憂,寒暑有避。相較凡間顛沛,此處已是淨土。」

知足常樂,看淡高低,便是老馬立身仙道的第一重心境。

李長安靜靜望着對面圓臉鬆弛、心性豁達的老馬,心底生出真切豔羨。他修爲深厚、道心穩固,可骨子裏依舊帶着修士執念,渴求圓滿、渴求順遂、渴求得道無憂。可老馬身處底層散役之位,卻能放下執念,接納平凡,心安於當下所得,這份通透心性,遠比修爲難得。

沉吟片刻,李長安問出心底縈繞多日的疑問,也是閣內新人都會好奇的問題:「仙長值守聞訴閣八百餘年,資歷深厚、處事周全,爲何從未參與仙庭常態化仙籍遴選,考取在編公職,謀求更好出路?」

此話落地,老馬捏着陶壺壺柄的手指微微一頓,周身鬆弛笑意淡去幾分,歸於平和沉靜。他默然靜坐數息,回望八百載修行趕考路,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如水,如同訴說旁人過往舊事。

「考過,前後認真備考,參與過三屆統一仙籍遴選。」

三次備考應試,字字藏着歲月浮沉。李長安微微坐直身形,靜心傾聽。

分享本章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