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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兩隻哺乳動物依偎過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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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講出來,她就會好。

該從哪裏開始講起呢?家玉想了又想,自己這棵過於軟弱的樹是從哪裏開始受到損傷,好像從哪裏開始都不夠前,翻翻找找,終於找到關鍵詞……媽媽。

家玉第一次和人談起她,談起晚玉這個名字。

“你不知道吧,我媽媽的名字,晚玉,聽上去應該是很溫柔的人,可她並不像她的名字……老師說我應該改名叫家玉的時候,我和我爸眼裏都在恨。”

但最終還是改了如今這個名字。

從陳玉到陳家玉,她開始講永銘和晚玉離婚前,自己的前十歲人生。

她不是晚玉第一個孩子,是最後一個孩子。

沒有得到第一份愛,只得到了……複雜的恨意。

那時候永銘已經開始頻繁外出,做外貿生意,總不着家,晚玉酗酒,酒後所有注意力放在女兒身上。

毆打是從家玉有記憶就開始的,晚玉下手狠極,沒有任何原因,竹鞭晾衣杆剪刀,所有銳器往她身上招呼。

家玉把手臂橫在光怔面前說你看。

以往只是從未有人細細檢查過她的皮膚,其實陳家玉過白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出一些舊傷痕。

忍受暴力時,她常常在幻想一個畫面,要是整間屋子突然起火,那就好了,燒死她和晚玉在這一間裝滿暴力的刑房中。

她父她母的婚姻是一間困住彼此的刑房,也把她裝了進去。

永銘回家看到女兒身上的傷口,便和晚玉大吵,杯子碗筷全都砸碎,互相扔,家玉只知道大哭,得媽媽更兇狠的一記眼神。

家玉每天帶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檳榔殼’傷痕去上學,獲得許多憐憫的眼神。

直到最後一次,永銘用大衣裹住她,拎着行李帶她離開,搬到臨省,入住到姚教授一家對面,她開始長久地羨慕姚浣有一位溫柔嫺靜的母親。

再然後的人生便是和姚浣重疊的,家玉講青春期自己第一次用小刀劃傷手臂,大概在肩膀以下,肘彎以上的部分,不敢在手腕,那裏人人看得到。

“刀落下去,我心想,非活不可嗎?這種人生。”

光怔聽到這裏,正坐起來,背挺直,去抓住她的手,心跟着顫抖,好像也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她所說的那種痛苦。

“然後你記得嗎……你就敲門進來了,我好緊張,告訴你我用我爸的剃鬚刀給手臂脫毛,不小心劃傷自己,還好我們關係不好,你相信了,因爲沒有人會在肩膀割腕。”

那時候姚浣穿一身白T灰褲子進來,剛洗過的頭髮還沒有完全乾,青春期的身體骨架開始變挺拔。

家玉當時看着他想,好正常的人,好正常的人生,好像和他換一換。

光怔想起了當時的場景,非常尋常的一晚,他到盥洗室洗漱,見陳家玉站在洗手檯前,血流如注,神情冷靜,他給她拿了紗布棉籤處理,陳家玉一言不發看着自己的傷口。

他真信了那是意外的傷口,現在想起,更加後怕。

家玉怨道,“每一次都是你,昨天也是,我真想給你一腳。”

在離開了晚玉後,她開始屢屢自罰,而這件事情發生時,姚浣總在扮演一個闖入、破壞者的角色,家玉每每想到,都氣得牙癢癢。

之後肩膀留了印記,很多年才淡化至幾乎看不見的程度,家玉不敢再割傷自己,夜哭失眠,一個人躲在空房子裏,輕輕地以頭敲牆。

“你沒有聽見過嗎,咚咚的聲音。”

光怔後知後覺,原來以前那些他以爲是牆體老化的聲音,都來自陳家玉。

“你不知道我多喜歡你媽媽,這輩子第一次有人那樣輕輕拍我的背……”

“再後來老師就死了,你媽媽帶你搬到對面來,我更不敢做甚麼了,我對不起你,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我竟然覺得,至少我家裏有大人了,不再是我一個人,每天到你們家喫飯。”

家玉說到這,黯着眼睛垂下頭去。

她一邊厭惡,一邊慶幸,作爲一個既得利益者的悲哀,她時常爲自己不齒。

“你和你媽媽走那天,我又高興又不高興,還是好羨慕你,可以走得那麼幹脆,你做甚麼事都可以很乾脆,相比之下……我太軟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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