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失禮不是 （1/6）

第17章 Chapter 17 “失禮不是

距離聖誕節六天。

金時月趕due到凌晨三點。

距離聖誕節五天。

莉亞把PPT重做了一遍, 字體調大，配色從蘇格蘭男生的“喪葬灰”換成暖白底加金色字，四個人約了研討室又磨三個小時, 蘇格蘭男生爲表歉意請大家連喝兩杯咖啡。

距離聖誕節四天。

教授佈置了假期閱讀清單，整整兩頁A4紙。莉亞說她打算把清單折成紙飛機扔出窗戶。

距離聖誕節三天。

交完reading response（閱讀回應），秋季學期正式結束。

莉亞臨時改了自己的打工計劃，請了長假當晚飛巴塞羅那，走前在Instagram上發了一張打包行李的照片再給金時月W發了一條語音, 囑咐聖誕快樂記得喫好喝好最重要是別一個人窩在公寓裏發黴。

蘇菲回布里斯托的外婆家, 臨走前往冰箱裏塞了一盒蝴蝶酥和一盒蛋糕, 貼便籤紙：“給Clara, 聖誕禮物（窮）。”

林嘉儀走得最晚，去愛丁堡的師姐家過節。

公寓空了。

家裏人馬上會來, 行程會亂一點，弟弟會鬧, 姐姐會嫌棄倫敦的冬天又溼又冷，父親會沉默地拖着箱子走在後面，母親會站在酒店房間裏檢查熱水壺是否乾淨。

她已經在備忘錄裏列了幾個地點，V&A、自然歷史博物館、South Kensington附近一家粵菜館、還有海德公園的Winter Wonderland。

她弟弟金時星在讀中一，正是半大不小、一天一個主意的年紀, 去年還鬧着要學電吉他，今年已經改成迷無人機。

金時月本來還在想，到時候如果他在倫敦地鐵裏大聲嚷嚷“Mind the Gap”太土，她該不該裝作不認識他。

距離聖誕還有兩天。

金時月剛從Tesco出來，拎着一袋牛奶和意麪醬，天陰得很低，風吹得人臉發麻。

她站在路邊接起電話, 何玉儀女士的聲音先傳過來，少見地沒有開場那句“你喫飯沒有”，而是直接說：“阿月，媽跟你講件事，你先別生氣。”

金時月已經隱約覺出不對：“你們是不是改航班了？”

靜了兩秒，何玉儀才低聲同她道了原委，說是金時星出了事。上週在學校和同班男生打架，對方鼻樑骨裂，家長鬧到學校要求處分。她爸被叫去談了兩次話，學校那邊還沒定論。

“你老豆這幾天天天去學校，鋪頭都沒人看。你姐要幫忙處理，機票退了。”何玉儀的語氣裏有疲憊，也有不太好意思，“聖誕來不了了。”

金時月說：“那就別來了，沒事。”

何玉儀聽她不鬧，大概心裏更內疚，急匆匆地試圖用別的話題填補這種抱歉：“唉，男孩子就是麻煩。你老豆也覺得好遺憾，本來還說去給你買幾件厚大衣。對了，他最近遇到箇舊同學，跟他說甚麼廠房，想讓他入股。他這兩天心思都在這上面，還說做大水喉賺錢給你在倫敦買樓。”

金時月一怔：“甚麼廠房？”

“說是搞小型電子貿易廠，做甚麼零件、組裝，講得頭頭是道。他那個同學以前在東莞跑業務，這兩年回來香港，天天說現在風口又變了，電子配件出口有錢賺，勸你老豆拿點積蓄出來一起做。他頭段時間收鋪之後總跟人出去喫飯，我一聽就頭大。”

她爸金耀輝是個沉默的人，這輩子做得最熟練的事就是守着他的糖水鋪。早上進貨，下午備料，晚上收銀臺後面坐到深夜。九龍城那間小店不大，冬天賣芝麻糊和紅豆沙，夏天賣綠豆沙和芒果西米露。辛苦是辛苦，賺得不算多，勝在安穩。

金時月從沒見他碰過“電子貿易廠”這種離家太遠的詞。

她立刻說：“他哪裏懂這些，又沒做過，你們小心一點，別被人騙了。”

“我也是這麼說。”

何玉儀嘆了口氣，“他說先去看看，不一定投錢。你老豆這個人，別人一提舊同學舊交情，他臉皮就薄。你有空也勸兩句。”

“我今晚給他打。”

“好。你別擔心家裏。”何玉儀頓了頓，還是把那句最重要的補上，“聖誕不能陪你，你自己在那邊，和朋友出去走走，不要一個人關在房裏。”

電話掛斷之後，金時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Tesco塑料袋勒得手心發疼，她換了隻手，擡頭看見對街藥房門口站着一對母女，小女孩戴着紅色絨線帽，正仰着臉舔冰淇淋，冷風裏也喫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