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失禮不是 (2/6)
倫敦這幾天滿城都是聖誕,街燈、櫥窗、商店門口的花環、超市裏堆成山的mince pies(百果餡餅)。
行程表又忽然空了下來。
她回公寓之後先給父親發了消息,說如果老同學要他投資,合同和賬目一定先拍給她看。最後一句寫弟弟那邊後面有消息就告訴她。
晚上十點四十,她坐在牀上,把W點開,找到梁知韞的對話框。
打字,刪掉,再打,再刪。最後發出去一句很短的話:「聖誕快樂」
兩個灰色的勾,之後再沒有動靜。
她等到十一點,又等到十二點,屏幕反覆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終只有莉亞在羣裏發她和外交官去巴塞羅那過聖誕的照片。
金時月裹着被子縮成一團。
他在忙嗎,是不想回,還是覺得“聖誕快樂”這四個字太普通,不值得他打開鍵盤。又或者他根本不過聖誕。又或者他和別人在一起?
最後一種可能讓金時月把被子蒙過頭頂,用力閉上眼。
距離聖誕還有一天,平安夜。
倫敦下了一整天的雨,到傍晚才停。
金時月出門時沒有給任何人發消息,地鐵一路坐到梅菲爾,出站時風正大。沒有訪客碼,她等了一小會,緊跟在一位黑色風衣的男士身後進了門。
Veil裏面比初來那晚更安靜。金時月照舊在吧檯點了一杯Negroni,血橙薄片浮在酒面上,苦味一點點爬上舌根。
她沒有在一樓看見梁知韞。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二樓的半開放卡座掃,那裏垂着天鵝絨幔帳,人影綽約。聖誕前夜,這種地方反而冷清。真正的常客大概都飛去了阿爾卑斯或者加勒比海。
第一杯酒下去半杯,她擡頭時,見二樓旋轉樓梯邊站着一個女人。
金色長髮,五官精緻,骨架修長,奶白色的羊絨衫的領口鬆鬆地敞着,絲巾隨意系在脖子上。不趕時間,不看手機,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着半杯香檳。正側頭和旁邊的人神情鬆弛地說笑。
大約二十八九,也許三十。那種年齡在她身上不構成任何負擔。
金時月幾乎立刻就分辨出這不是來這裏獵奇的人,也不是被誰帶進來的年輕女孩。
女人像是有所感應,目光從二樓落下來,在吧檯這一片停住。隔着一段距離,她看見了金時月。
然後朝她舉了舉杯。
金時月遲了半拍,也把自己的酒杯擡起來。
有人從側門進來,帶進一陣冷風。調酒師去招呼新客,背景裏低低流淌着鋼琴。金時月把杯子放回吧檯,低頭盯着自己的手。
“你平時也喝這麼烈的東西嗎?”
幾分鐘後,一道帶着微啞質感、極具風情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金時月側過頭,剛纔二樓那個女人已經坐到了她身邊。
近距離看,她的眼睛是淺灰綠色的,睫毛很長,嘴脣沒有塗口紅,卻是天生的玫瑰色。
“平安夜一個人坐在這裏,通常有兩種原因。”她微笑着說,“一種是你很熟這裏。另一種是,你在等人。”
說完側過臉,認真端詳了金時月一眼。
“我猜你是第二種,我是Isabelle。你大概覺得我在搭訕。放心,我只是無聊。樓上幾位今晚都在講瑞士的雪道和南非的紅酒莊,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說話時會偶爾混入法語詞,像某些表達在英語裏找不到完全對應的位置。
金時月聽不出她的口音屬於哪裏,只覺得聲音好聽,有一種被煙燻過的溫柔。
調酒師已經摺回來,沒等開口先送來一杯透明的酒,裏面沉着一片紫蘇葉。
“Clara。”伊莎貝爾輕輕念出她的名字,“我沒有猜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