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 50 “正式交往 （3/7）

從諾丁山坐Central Line回學校，地鐵裏沒有信號。

金時月把信封從包裏抽出來，拆開。

三頁打印紙，字體字號行距都規整如博士論文格式。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用括號標註了院校、研究方向和近年代表性論文，有幾處他用黑色簽字筆手寫補充了批註，字跡清瘦鋒利。

其中一處寫着：“此人偏好主動聯繫的學生，建議提前半年發 email。”

另一處：“研究方向與你本科論文方向重合度高，可作爲首選。”

最後一頁的末尾，他寫了一行小字，沒有日期，沒有署名。

“選你真正感興趣的，不要爲了任何人妥協。”

地鐵在隧道里走走停停。車廂燈光搖晃，白慘慘的打在她膝蓋上攤開的紙頁上。

＊

金時月後來才意識到，伊莎貝爾那天的溫和裏竟有一種隱祕的歉意。

某個週五下午，金時月坐了Padilly Line在South Kensington站下車。

三月底了，天黑得沒那麼早，五點半還有淡金色的光。她沿着她走過無數次的路，經過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側門，經過那家永遠在放爵士樂的意大利餐廳，經過街角那棵冬青樹。

走到那棟聯排別墅門前。

白色外牆，黑色鐵欄杆，三級石階。

密碼已經換過了。

金時月忽然也就不知道究竟該不該轉身離開。門廊下有一小塊陰影正好蓋住她的鞋尖，她低頭看見鞋面沾了泥點，忽然想起前年秋天，她第一次去梅菲爾時高跟鞋大了半碼，走路要偷偷蜷起腳趾。

這件事本身竟沒有她以爲的那樣疼。

站在門前忽然覺得很蠢。

原來只需要換掉一串數字，門就不會再爲她開了。

金時月退後兩步仰頭看，二樓陽臺的鐵欄杆邊，那兩隻陶盆還在原位。她上次來的時候把它們稍稍挪到了更露天處，想着倫敦多雨多霧，或許已經足夠讓它們活着。

活着就好，不需要人照顧也能活着。

她在臺階上坐了好一會。

站起來撣了撣裙子上沾到的灰，原路返回。地鐵站入口處有個賣花的老太太，推着滿車的水仙和鬱金香，衝她喊了一聲“漂亮姑娘要不要來一束”。

金時月搖了搖頭，刷Oyster卡進站。

生活裏開始出現大段大段的空白與斷片。

V&A博物館的長廊裏，光斑切割着大理石地面，她抱着幾本厚重的藝術史畫冊走過，手腕毫無預兆一鬆，最上面那本精裝版砸在地上，周圍人都停下腳步看過來。

她抱歉地蹲下身撿，手指擦過紙頁邊緣時一道細小的血口裂在指腹上。

她愣愣盯着緩慢滲出來的血珠看了很久，直到血跡暈開，刺得眼睛有些疼了。

課上幻燈片翻過三頁，光影在她臉上變幻。

“Clara？”

前排的同學回過頭，用筆尾戳了戳她手背，她這才猛地回神，撞上教授隔着銀色細框眼鏡的銳利視線。

“你在看哪裏？”

視線的盡頭是一張關於切爾西花展的過期海報，貼在佈告欄上，邊角已經起卷。

有天深夜她躺在牀上睡不着，翻來覆去地想，忽然坐起來，對伊莎貝爾發了一條消息。

凌晨兩點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