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 52 「以及一些作話」 苦雨。 （2/9）

哪怕只是一句“他還好嗎”，問出來就夠了。

先前連綿不絕地下雨，某天夜裏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個小時措辭，最後給伊莎貝爾發了一條消息，大意拐彎抹角地問了一下近況。打完字刪掉重寫了四遍，最終版本是“你好，想問一下A最近還在蘇黎世嗎？不方便的話不用回覆。”

伊莎貝爾第二天下午回了。

「Clara，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他上個月臨時取消了幾個公開行程，現在的私人行程連我也瞞着。」

金時月覺得自己很像被退回原址的包裹。地址存在，收件人不在。

後來她再也沒問過。

對話框裏最後幾條消息還停在那裏，全是她發的，全部未讀。

日期是春天，現在已經入夏了。

所以此刻梁朔生就站在她面前，姓梁的，和那個人同一個父親、同一個姓氏、同一套血脈裏生長出來的人。

她卻覺得沒甚麼問的必要了。

金時月把包帶往肩上一挎，側身繞過樑朔生的膝蓋往門口走。

“金時月。”

他在身後叫她中文全名。

她腳步加快了一些。

Soho夏夜的熱風裹着垃圾桶和炸雞店的氣味撲上來，巷子裏有人在抽菸或是靠着牆接吻。一輛外賣摩托從窄道盡頭轟鳴着駛過。金時月後知後覺自己有些反胃。

不要回頭。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往右轉，朝Shaftesbury Avenue的方向走，身後的腳步聲便不緊不慢地跟上來，每走三步她能聽見他靠近一步。

她加快了，他也沒追。就那麼保持着五六步的距離綴在後面，像散步一樣輕鬆。

金時月在心裏罵了一句粗話。

拐過第二個彎的時候她幾乎是小跑了，可巷子太窄太深，晚上的Soho像迷宮，每一條小路都長得差不多。她轉錯了一個彎，盡頭是一面死衚衕的磚牆，堆着幾個黑色的垃圾袋。

反應過來要往回折的時候，梁朔生已經堵在了巷口。

路燈在他背後亮着，他雙手插在口袋裏，肩膀靠着牆壁，正面落在陰影裏，只能看見輪廓。寬肩，長腿，微微側着頭的弧度。

“跑甚麼？”他含笑問。

磚縫的凹凸硌着肩胛骨。金時月的後背已經緊粘貼牆面了。

他往前，每走一步她的呼吸就淺一分。

“放鬆，我又不喫人。”終於到了近前，梁朔生哂笑道，撐手到她頭側，輕慢地從上而下地再打量她。

過眉骨，過鼻樑，在嘴脣上停了一停，又往下。鎖骨，衛衣領口露出的那一小截。

“是他把你搞成這樣的？”

他對此瞭然，低低垂首笑道，“我聽說他走之前給你留了一份甚麼名單，還寫了報備，做得可體面了。甚麼都替你安排好，甚麼都給你鋪好路，然後自己乾乾淨淨地抽身。”

她不禁握緊了手。而掌心早已有舊傷了。

“他一向這樣的，他的溫柔是有保質期的。”梁朔生微俯身，聲線滾燙地燎過她耳廓，“你以爲他是在保護你？他是在止損。知道止損是甚麼意思嗎？金融術語。就是這筆投資不值得了，趁還沒虧太多，趕緊出手。”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她本來可以不聽的。

“這就受不了了？”梁朔生把她的沉默當做許可，“那如果我告訴你，他現在在蘇黎世，過得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