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 55 公事。 （2/7）

“你沒看見剛纔好幾家媒體的鏡頭都悄悄對着那邊嗎？”

他說到興味處，不由連連感嘆：“年輕有爲，年輕有爲。葉女士的基金會要是真有合作意向……”

金時月嗯了一聲。

好事。

當然是好事。

車開進西環，街道變窄，兩旁是密密麻麻的舊樓。

金時月租的房子在一棟九十年代的住宅樓裏，樓齡老，電梯小，走廊長年有潮氣。

搬出來的那天，母親紅着眼眶罵她不知好歹，父親抽着悶煙一言不發。

只有金時星高興地幫她搬東西，說以後放假了可以來她這裏住。

那時候她精神狀態不是太好，靠藥物維持着。夜裏常常醒來，白天去研究所，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晚上回到家又覺得筋疲力盡。

和人社交對她來說是一件很費力的事，哪怕是家人。

房間很小，一室一廳，朝北，採光不算好。

樓下是一家茶餐廳，早上七點開門，煎蛋和奶茶的香味會飄上來。對面樓住着一對老夫妻，每天傍晚會在陽臺澆花。隔壁是個做夜班的護士，作息和她完全相反，兩人偶爾在樓道碰見會點頭打招呼。

金時月下車和劉sir告別，上樓後打開手機，莉亞發來一長串語音。

一大堆毫無意義的語氣詞和髒話過後，終於進入正題。

“Clara！你在幹嘛！我跟你講，我昨天又跟那個該死的經理吵架了。他媽的簡直不可理喻，說我們項目預算超了，要砍掉一半的藝術家酬勞。我說你砍甚麼砍啊？藝術家本來拿的就不多，你們要不要臉啊？然後那個人就說，小姐您的情緒太激動了我們沒法繼續談。我當場就走了，合同也不簽了。”

“然後我那個該死的蠢豬一樣的上司打電話罵我！他腦子裏裝的都是塞納河的泥沙嗎？說我不成熟，不懂得妥協。我說去他媽的妥協，藝術家的尊嚴不能妥協。”

“Clara，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天啊，我剛纔氣得在路邊買了個可麗餅，結果一口咬下去居然是冷的。我真是倒黴透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今天干嘛呢？最近怎麼樣？有沒有想我？”

“對了對了，跨年你要回倫敦嗎？如果回來的話我們一起去看煙花吧！我想死你了真的。”

這幾個月，莉亞正式步入工作崗位後，碰壁次數卻比誰都多。她太重感情，太仗義，爲了那些懷才不遇的藝術家朋友們她敢於和任何帶着傲慢姿態的資本方叫板。代價就是她的項目總是磕磕絆絆，常常在即將敲定的時候因爲一場大吵而告吹。

金時月聽完，嘆了口氣。

她打字回覆：「沒做錯，但下次可以換個方式，比如吵架前先在心裏數三下。早點睡，晚安。」

又說：「我很好，想你。跨年應該回不去，要加班。」

莉亞立刻秒回：「又加班！你這個工作狂！」

金時月笑了笑，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她去廚房燒水打算泡杯茶。冰箱裏還有前天買的麪包和何玉儀送來的煲湯，拿出來放微波爐熱一下，湊合當夜宵。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樓房，零零落落的燈光。

她難以自抑地想起在預展上，梁知韞站在展板前看數據冊的樣子。

他瘦了。

清瘦到顴骨都略略凸顯出來，像一把被磨得太鋒利的刀。

她叫他梁先生。

他也叫她金小姐。

公事公辦，客客氣氣，竟像是從未有過交集的陌生人。

接下來的幾天裏，研究所要出預展總結，要補幾封感謝信，要跟媒體覈對一篇短報道，金時月連着兩晚十一點多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