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 55 公事。 （1/7）

第55章 Chapter 55 公事。

預展結束已接近十點, 下了小雨，劉sir順路送她回家。

加班對研究所來說是家常便飯。

編制小，人手緊, 許多事情也就只能誰有空誰上。金時月名義上是初級研究員，實際上文件整理、藏家溝通、媒體對接這些瑣碎活計她都要兼顧。

有幾次夜裏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整層舊樓只剩她工位上亮着燈。樓下偶爾有醉漢經過，她一個人坐在老式電腦前，將掃描圖片上泛黃的墨跡一看就是半宿。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劉sir眼睛望着路況, 口中道, “最後那幾個難纏的媒體如果不是你壓着, 怕是要亂寫一通。我當時在裏面陪新加坡那邊的幾個理事, 根本分不開身。後來聽小余說你處理得滴水不漏。”

金時月回過神來，謙遜地道了謝。

劉sir笑了一聲, 嘆息說：“你現在是真的能獨當一面了。”

他早些時候就和人嘆過好幾次，說這女孩是研究所這幾年招進來最能頂事的年輕人。

不嬌氣, 不抱怨，給她活計她就認認真真做完，出了問題從不推諉。最難得是一股韌勁，像竹子，彎腰卻不容摧折。

這兩年西營盤這邊預算越來越緊, 人走了好幾個，她反倒留下來，一個人扛起大半運行工作。早有幾家基金會的老傢伙想挖人，他當場回絕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還記得你剛來實習的時候帶你去見那位脾氣古怪的張老先生，對方冷着臉問一句，你臉都要紅半天。後來談南洋那批老照片的版權，幾個老狐貍一樣的藏家反覆改口, 你也能鎮得住場面。前幾天你交上來的項目書我看了，邏輯嚴密，預算做得非常漂亮。說真的，進步飛速。現在很多事交給你，我放心。”

車恰好在紅燈前停下。

金時月微微側過頭，看着光斑在玻璃上滑落。

“您過獎了。”

斑斕色落進她眼睛裏。

倫敦也常常是這樣的下雨天。

梁知韞從前偶爾會看看她的申請書和essay，他很少留情面。

“邏輯不清。”

“這裏不需要抒情，需要數據支撐。”

“引用的文獻太陳舊。”

“這段話如果拿去答辯，你連第一輪質詢都撐不過去。”

她那時候覺得自己永遠達不到他的標準。

有一次論文過了，她拿着郵件給他看，十分難掩興奮。他認真看了，最後只說：“可以了。”

那是她當時能得到的最高評價。

以至於後來，瑪格麗特教授痛心地問她：“你難道不相信自己的才華嗎？”

才華？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甚麼才華。她以爲自己只是比別人努力一點，運氣好一點，遇到了願意幫她的人。

她以爲她所有的光都是借來的。

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爲那時候總仰着頭看一個人，久而久之也就忘了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腳下到底走了多遠。

所以，後來聽見他今晚那句“你現在做得很好”，竟然有種遲鈍的恍惚。

劉sir又說：“葉庭芳基金會這幾年在文化項目上投了不少，不過一直很低調，很少派人到場。梁生今天居然親自出現，太難得了，簡直意外之喜。”

梁生。

這兩字在車廂裏碰了一碰，竟有迴音。

金時月始終望向窗外：“我也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