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 61 清苦的茶香 （3/8）

莉亞的聲音在巨大的背景音裏顯得氣急敗壞。

“救命！這裏的人爲甚麼一句英文都不講！”

金時月愣了一愣。

“你在哪？”

“我不知道！我剛落地，現在站在一個路口，旁邊還有個阿姨一直看我，我剛剛問她銅鑼灣怎麼走，她回答了我一長串，我一句都聽不懂，她是不是在罵我？”

金時月擡頭，街對面一塊巨大的時代廣場廣告屏。廣告牌下亮粉色短外套，遠遠望去竟像一隻落錯季節的熱帶鳥。

“你在銅鑼灣。”

“甚麼？”

“你已經在銅鑼灣了。”

安靜了一秒，隨後莉亞大叫：“我就說亞洲城市全長一樣！”

金時月後來才知道莉亞根本沒請假。

她直接曠了工飛了十二個小時過來，很是冠冕堂皇：“我早就想來香港了，正好你有空當導遊。”

但金時月心裏明白。

大學那次的事莉亞全程看在眼裏，匿名帖子、輿論發酵、安眠藥、一整段漫長的低谷期。莉亞是很少幾個知道全貌的人之一。所以這次聽說她又被停職，又是匿名賬號，又是“靠關係上位”的指控，莉亞大概是怕她又走回那條路。

當然莉亞不會說“我怕你想不開”這種話。

莉亞說的是：“你家附近有沒有好喫的煲仔飯？我在小紅書上看了好多攻略。”

那天晚上莉亞霸佔了金時月牀的右半邊，把自己碩大的行李箱敞開攤在客廳地板上，裏面一半是衣服一半是從巴黎帶來的零食和紅酒。

她穿着金時月寬大的舊T恤盤腿坐在牀上，從十一點一直說到凌晨兩點。

說她在巴黎的工作，說她的控制狂老闆審美確實好，說上週去看了個地下展覽差點被警察抓，說韓國朋友給她寄了一箱泡麪但她不會煮。

說完了零碎，開始躺在牀上掰着手指數她會說的詞。

同周以珩戀愛時，莉亞有一陣子認真學過中文。起因很複雜，結果很滑稽，學到最後會的都是些沒頭沒尾的詞。

“靚仔，唔該，頂你個肺，機車，鄉毋寧。”

發音一塌糊塗。

金時月靠在牀頭聽着，偶爾應一句。

莉亞於是撇嘴說她現在甚麼反應都沒有像個老太太。

現在她和大學時候確實不太一樣了。以前金時月會絮絮叨叨地講些自己的事，現在更多時候只是聽別人講。

第二天晚上金時月去洗澡，洗了大概十五分鐘。淋浴間的門被敲響了。

“你死了沒有？”莉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語氣輕快得過分。

“沒有。”金時月關了水龍頭，“你要上廁所？”

“不是，我要跟你講一個很重要的事。”

“你先等我出來。”

“等不了，現在就要講。”

“你講。”金時月用毛巾擦着頭髮。

“我覺得你家那個花瓶很好看，我想拍張照發Instagram。”

金時月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