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Chapter 62 茶花。 （3/4）

“甚麼事？”

“媽。”梁朔生煩躁道，“我沒時間跟你繞。你跟聞舒媛甚麼時候搭上線的？”

莊玉珍端着茶盞的手穩得一絲不動。她望了兒子一眼，笑了。

“你消息倒很靈通。”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手捅出多大的簍子？”

“甚麼簍子？”莊玉珍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麪上的浮沫，“一個小研究員離開一個小研究所，天又不會塌下來。”

梁朔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茶几邊緣，俯下身，目光直對上他母親的眼睛。

“葉庭芳基金會每年從梁家拿多少錢你清不清楚？幾千萬。每年。老頭親自批的。你動了基金會合作項目裏的東西，如果被追查到源頭，這筆賬算誰的？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莊玉珍放下茶盞。

“不會追查到的。我做事你還不放心？聞小姐那邊安排得很妥當，技術上的痕跡處理乾淨了。研究所那個姓劉的，怕事得很，不會深究。”

“你以爲我今天爲甚麼來？”梁朔生冷笑連連，“我已經讓人去善後了。請那個姓劉的喝茶的人是我安排的。不然你以爲？等他們真查出來，查到你頭上，再查到我頭上，到時候大哥第一個翻臉的人是我。”

莊玉珍柔和地笑道：“朔生，你急甚麼。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想，那個金時月跟你哥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待在葉庭芳基金會的項目裏，就等於你哥在港這邊多一隻眼睛多一條線。把她摘出去，斷了這條線，你哥在港的佈局就少一個落腳點。”

她端起茶盞，呷了口茶。

“再說了，這一招你自己兩年前不也用過？你做得，我便做不得？”

梁朔生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倫敦的風波，他從來沒跟他媽細講過。可她這樣的人，靠着一張耳朵和一張嘴在圈子裏活了幾十年。

他涼涼一笑：“那次我有我的盤算。現在你插這一手，害我所有盤算全亂。”

“盤算？”莊玉珍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眉梢微揚。

“他一回來，老頭身邊的人第一個去彙報的就是他。上週董事會的議題我提前三天準備的方案，他一來，所有人的目光就全轉過去了。你現在搞這一出外面的人怎麼想？上上下下都以爲是我的意思。到時候老頭子問起來我怎麼解釋？說我媽自作主張？”

莊玉珍含着笑站起身，兒子比她高一個頭有多，她慢條斯理替他理了理衣領。

被他避開了。

“這件事到此爲止，以後這種事你不要再碰。”

莊玉珍收回手，嘴角還是掛着笑。

“好，我聽你的。”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倒很是端莊的模樣，“不過朔生，你也該想自己的事了。方太太今天問起你的婚事，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你再過幾年就快三十，總不能一直拖着。”

梁朔生置若罔聞，轉身往樓梯走。

“你對那個金家女孩的心思，我當媽的看得出來。”莊玉珍在他身後說，“不過那種女孩子，玩玩就算了。你大哥不要的東西，你撿來也沒意思。”

一聲輕嗤，梁朔生上了樓。

莊玉珍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最後一口。

二十六年前她第一次來這棟房子，是跟着梁鶴亭的車，從後門進來的。那時候葉庭芳的畫還掛在走廊上，巨幅的抽象油畫，顏色濃烈得燙眼睛。

她那時候想，總有一天這些畫會被摘下來。

現在確實摘了，送去了葉庭芳在維也納的工作室。

可是葉庭芳的名字依然刻在這個家族的每一筆賬目裏。

基金會有她的名字。大兒子是她的血脈。連這棟房子花園裏的茶花都是她當年種的，年年開，砍不完。

莊玉珍把茶盞放回托盤上，站起來，慢走上樓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