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院中風物各安然

1954年的仲春上午，將近十點的日頭暖洋洋地灑下來，給南鑼鼓巷的青磚灰瓦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衚衕裏的柳條剛抽出嫩黃的新芽，風一吹就輕輕晃盪，幾隻麻雀落在牆頭，嘰嘰喳喳地唱着，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幾聲賣豆腐腦的吆喝，透着一股子鮮活的市井氣。

95號院的賈家，此刻正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皁角香。秦淮茹繫着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一手牽着剛學會蹣跚走路的棒梗，一手拿着笤帚，正小心翼翼地清掃着院子裏的碎柴禾和塵土。棒梗的小手緊緊抓着她的衣角，嘴裏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調的兒歌，時不時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去夠院角那株老棗樹上剛冒頭的嫩葉。

“慢點兒，別摔着。”秦淮茹柔聲叮囑着，手腕輕輕一轉，笤帚就把一堆碎渣掃到了簸箕裏。她的動作麻利又輕柔，生怕動靜大了，擾了裏屋躺着的賈張氏。

裏屋的門虛掩着，賈張氏正靠在牀頭，手裏捻着一串劣質的佛珠，嘴裏唸唸有詞。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花白的頭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淮茹啊，掃完地把那筐衣服洗了。”

賈張氏的聲音隔着門板傳出來，帶着慣有的頤指氣使，“還有，東旭中午回來喫飯，你去門口菜攤稱半斤菠菜，再蒸倆白麪饅頭，給他補補身子。”

秦淮茹應了一聲，眉眼間漾起一抹溫柔。

丈夫賈東旭在軋鋼廠上班，是家裏的頂樑柱，每天累得一身汗，她總想着讓他喫點好的。

她把簸箕裏的垃圾倒在院外的垃圾桶裏，回來時順手抱起棒梗，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棒梗乖，娘去洗衣服，你自己玩會兒，別亂跑。”

棒梗咯咯地笑着，在她懷裏扭了扭身子，小手指指着她胸前的一對食堂，嘴裏發出了喫飯的渴望，小腦袋還埋在一對食堂的中間“啊啊啊……。”嘴裏咿咿呀呀的哼哼。

秦淮茹的心軟成一汪水，笑着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饞貓，等媽洗完衣服就給你拿喫，你先玩會。”

說話間，她已經把棒梗放在了院子裏的小板凳上，旁邊擺着一個用碎布縫的小布偶。

棒梗抓着布偶，蹲在地上玩得不亦樂乎。秦淮茹則端起那筐沉甸甸的髒衣服，走到院角的水井旁，拿起葫蘆瓢，一勺一勺地往盆裏舀水。井水帶着初春的微涼，濺起的水花落在手背上，帶來一絲清爽。

她搓着衣服，泡沫在水裏浮浮沉沉，倒映着藍盈盈的天，也倒映着她眉眼彎彎的模樣。

而隔着幾條青石板路的85號院，卻是另一番閒適光景。

何雨柱坐在堂屋的黃花梨木八仙桌旁，手裏端着一個白瓷茶碗，碗裏是剛沏好的茉莉花茶，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帶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八仙桌是他前些日子從鴿子市淘來的老物件，木質溫潤，紋理清晰，桌角的雕花雖有些磨損，卻更顯古樸雅緻。

桌上擱着一個白瓷碟子，碟子裏放着兩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糖衣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晶亮的光澤，山楂的酸甜氣息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這是他從地安門回來時，在衚衕口的小攤上買的，原本只是嘴饞，想着買一串解解饞，但又覺得一串喫着不過癮，所以乾脆買了兩串回來。

何雨柱呷了一口熱茶，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他拿起一串冰糖葫蘆，咬下一顆，咔嚓一聲，糖衣酥脆，山楂酸甜多汁，口感恰到好處。他慢悠悠地咀嚼着，目光落在桌上擺着的七八件收藏物件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靠東的位置，擺着一個沉香木筆筒，筆筒通體黝黑，紋理細膩，湊近了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沉香木特有的醇厚香氣。筆筒上雕刻着梅蘭竹菊四君子的圖案，刀工精湛，栩栩如生，是他花了三塊錢從品古齋的老者手裏淘來的寶貝。旁邊是幾個紫檀木的小擺件，有憨態可掬的小彌勒佛，有昂首嘶鳴的小駿馬，還有小巧玲瓏的平安扣掛件，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圓潤，觸手生溫。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個紅木匣子，匣子的鎖釦是黃銅做的，泛着淡淡的銅鏽。何雨柱放下冰糖葫蘆，伸手拿起紅木匣子，輕輕一扣，鎖釦就彈開了。匣子裏鋪着紅色的絨布，42塊銀元整整齊齊地躺在裏面，在陽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銀白色光澤。

他先是拿起一塊光緒元寶龍洋，銀元的正面是清晰的光緒頭像，背面則是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龍，龍紋精細，栩栩如生。他指尖摩挲着銀元表面的紋路，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着歲月沉澱的厚重感。這龍洋的品相極好，邊緣的齒紋清晰規整，包漿自然，一看就是沒經過多少市面流通的好東西。他想起品古齋老者說的話，這是旗人家裏流出來的物件，心裏便多了幾分喜愛。

“好東西啊。”何雨柱低聲讚歎了一句，把龍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匣子裏。

接着，他又拿起一塊孫小頭。這是民國開國紀念幣，正面是孫中山先生的側面頭像，上方刻着“中華民國”四個字，背面則是稻穗環繞的“壹圓”字樣。孫小頭的品相也不差，頭像的眉眼清晰，稻穗的紋路飽滿，邊緣的齒紋深淺均勻。何雨柱捏着銀元的邊緣，對着陽光看了看，銀元的質地厚實，重量壓手，是實打實的真貨。

他一塊一塊地翻看，先是27塊袁大頭，有民國三年的，有民國八年的，每一塊的頭像都清晰可辨，嘉禾圖案完整無缺。然後是10塊孫小頭，最後是5塊龍洋，每一塊都讓他愛不釋手。

何雨柱把玩着銀元，何雨柱把玩着銀元，指尖摩挲着龍洋上精緻的龍紋和袁大頭清晰的肩章紋路，腦海裏忽然閃過2010年代到2020年代錢幣收藏市場的光景。

那時候，品相好的光緒龍洋也能拍出很不錯的價格，一枚保存完好的民國三年袁大頭，也能在收藏圈裏被爭相競價，更別提這些流傳有序、包漿自然的老銀元了。

若是留存到幾十年後，更是價值不菲的收藏品，就算日後拿到聯盟商城，和那些來自不同平行世界的穿越者交易，也絕對是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貨籌碼。

他想起在地安門淘到的那些銀元寶和舊書，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滋味了。

這些雖然值不了甚麼大錢，但能收到好東西就感覺小愛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又拿起一顆冰糖葫蘆，咬在嘴裏，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衚衕裏傳來了鄰居們走動的腳步聲和說笑聲，還有誰家的收音機裏，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劇選段。

何雨柱抬眼望向窗外，春風拂過窗欞，帶來了柳條的清新氣息，溫柔地籠罩着這座充滿煙火氣的四合院。他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熱茶，心裏想着，明天該去河邊收地籠了，不知道新換的10米大地籠，能不能給他帶來驚喜。

而95號院的秦淮茹，此刻正晾完最後一件衣服，抱着已經啃起手指的棒梗，站在院子裏，望着衚衕口的方向，等着丈夫賈東旭下班回家，眼神裏滿是期待。晚風還沒吹起，只有陽光暖暖地裹着她，也裹着這滿院的平靜與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