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個柿餅

秦淮茹小口喫完碟子裏金黃焦脆的豬油渣，舌尖還縈繞着濃郁油脂香氣，一輩子攢下的拘謹與窘迫在這一方屋內悄悄散去。

何雨柱起身遞過乾淨粗布手巾，語氣平和細緻，處處透着分寸感：“喫完彆着急出門，去裏側廁所漱漱口，洗一把臉，把身上沾的油氣散一散。回去路上放慢腳步，晚風一吹，味道淡了，旁人也就不容易察覺異樣。”

這番周到體貼，看得秦淮茹心頭又是一暖。

她本就最怕一身油腥被賈張氏一眼看穿破綻，何雨柱連這種細微難處都替她考慮周全，比同牀共枕數年的賈東旭還要細心周到。她低聲應了一句，捧着毛巾快步走到院內簡易洗漱的角落，仔細漱口洗臉，反覆擦了兩遍脣角，確定沒有油跡殘留，才重新走回堂屋。

何雨柱早已取來一張糙紙，紙上靜靜擺着三隻圓潤厚實的柿餅，果皮覆着一層自然柿霜，果肉飽滿油潤，品相遠勝供銷社櫃檯裏的普通貨。

這柿餅產自他隨身空間果園，成熟柿子經由隨身空間裏加工園區製作成的品成，口感綿密甘甜，是外頭市面很難買到的上等品相。

“家裏沒別的零碎喫食，拿三個柿餅你帶回去，給棒梗嚐個甜味，也好搪塞家裏人。”何雨柱將柿餅輕輕推到她面前。

秦淮茹目光落在柿餅上，心裏下意識對照當下物價暗自盤算。

她心裏清楚眼下北平供銷社行情：國營店裏柿餅平價一斤在二毛八到三毛五，自由市場市價還要略貴一些，秋冬柿子量產，柿餅是四合院家家戶戶最常見的零嘴，價廉易得。可眼前這三個柿餅個頭飽滿，柿霜均勻厚實，品質遠超市面平價貨，悄悄折算下來也算不小的人情。

她指尖微微蜷縮，心裏越發忐忑又貪戀這份獨一份的善待。

“真是麻煩你了柱子。”秦淮茹小心翼翼捏起三隻柿餅揣進衣襟內側口袋，貼在胸口溫溫熱熱，“我一定記住約定，今日的事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

“你明白分寸就好。”何雨柱淡淡點頭，“天色不早，早些回去吧，免得你家裏那邊惦記。”

秦淮茹躬身告辭，出門後刻意放慢腳步，順着巷子裏微涼晚風慢慢行走，任由身上殘留的豬油香氣一點點消散在空氣裏。一路走到中院賈家院門口，她站在牆根停頓片刻，徹底穩住心緒，換上平日裏操勞度日、一無所獲的憔悴模樣，抬腳邁進家門。

賈家屋內，賈張氏正坐在小馬紮上納鞋底，棒梗拽着她褲腿不停嘟囔，還在惦記心心念唸的豬油渣，賈東旭剛從軋鋼廠下班回家，正端着粗瓷大碗喝白開水，目光下意識看向進門的秦淮茹。

“咋樣？傻柱家裏煉出油渣沒？”賈張氏頭也沒抬，率先開口追問，語氣裏滿是急切。

秦淮茹垂下眉眼，擺出一臉無奈失意的神情，按照早就想好的說辭回話：“白跑一趟，柱子家裏這兩天沒煉油渣，我沒能討要到。好在他心善，給了三個柿餅，拿來給孩子解解饞。”

說罷她從懷裏掏出三隻柿餅遞出去。

棒梗一眼看見裹着白霜的柿餅，瞬間忘了豬油渣的失落，歡呼一聲伸手就要來搶。賈張氏掃了一眼柿餅，心裏雖因爲沒拿到油渣滿心不甘，可柿餅也算香甜零嘴，不好再當衆發作數落秦淮茹，只悶悶哼了一聲，繼續低頭做手裏的針線活。

賈東旭瞥了一眼柿餅，沒多想內情，只當是秦淮茹上門寒暄換來的一點小喫食，木訥地開口：“沒要到就算了，本來肉票緊張，誰家油水都金貴，別總上門麻煩鄰居。”

一家人各自歸於平靜，沒人察覺到秦淮茹藏在平淡神色下翻湧的心事。

她走進廚房燒火準備晚飯，竈膛火苗明明暗暗映在她臉上，舌尖不受控制地回味方纔豬油渣噴香醇厚的滋味，耳邊一遍遍回放何雨柱體恤她辛苦、處處爲她周全的話語。

嫁入賈家數年，她日日困在柴米油鹽、婆媳紛爭裏，所有人只看見她操持家務、精打細算，所有人都在消耗她、壓榨她，沒有人問她累不累，沒有人顧及她也想喫一口熱乎葷腥，也沒有人會細心提醒她洗漱去味、慢步散香，替她遮掩難堪。

何雨柱不慷慨投餵賈家、不越界冒犯她，只是共情她的苦楚，悄悄給她一點甜頭，劃清界限卻又溫柔妥帖，這樣的相處模式，讓壓抑多年的秦淮茹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鬆弛與心動。

她低頭加着煤球，暗暗在心裏打定主意。

這一次只是偶然登門，往後若是再有煩悶難熬的時候，她還想尋一個得體由頭，再去何雨柱家裏坐一坐。不用索取物資，單單只是有人能聽懂她的委屈、體諒她的難處，便已經足夠讓她心生嚮往。

而另一邊，秦淮茹離開之後，何雨柱收拾乾淨桌面碟碗，雨水放下作業本來到堂屋，鼻尖輕嗅兩下，隨口問道：“哥，剛纔是秦淮茹嫂子過來了嗎？屋裏還有一點油渣香氣。”

何雨柱一邊擦拭八仙桌，一邊從容回話：“噢，她來串門，閒聊了會兒，剛好我炸了點豬油，剩下的豬油渣端出來喫，也請她吃了點，人情來往把握好分寸就夠了，這年頭哪家都一樣過得緊巴巴。。”

雨水輕輕點頭，心裏對賈家依舊帶着點防備，卻也明白哥哥處事自有章法。

她望着廚房的方向，眼睛微微一亮，小聲開口撒嬌：“哥，那我的那份豬油渣呢？”

何雨柱放下抹布，抬眼看向妹妹，眉眼柔和一笑：“早給你單獨留了一份了，用小碗裝着了，控油晾涼收在廚房瓷盤裏了，沒有外人動過，等下寫完作業就拿去當加餐。”

“哥哥，真好！”

雨水頓時眉眼舒展，頓時安下心來，轉身回自己屋裏繼續埋頭寫作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