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黑石 (1/2)
四黑石
晚上的洗塵宴上,武元照又和當地官員正式見了面。和在宮中不同,她終於可以以魏王幕僚身份和衆位大人直接相見和商談。武官大多心思耿直,武元照直接帶上自己的父親武士彠之名甚至還能攀上點親——都是封疆大吏嘛。尤其是現任涼州都督李襲譽與父親有數面之緣,終歸是故人之女,如今同在魏王手下做事總歸是要搞好關係的。涼州文官集團雖然對魏王身邊出現一個女人心有疑惑,但是魏王說是先帝女官,那可是貞觀舊人,能得先帝和魏王青眼的女人那能是普通人嗎?再說大唐有才女之名的亦不是甚麼稀罕事了,比如說徐孝德有子女三人,其長女徐惠任先帝充容素有賢名天下皆知。武元照的出現倒也說得過去,再說李大人作爲涼州刺史(李襲譽作爲涼州都督兼任涼州刺史,他既是武官的頭兒也是文官的頭兒)都和武元照以兄長之女相稱,他沒問題其他下官能有甚麼問題?
是以宴席之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武元照被李泰領着又刷了一遍臉,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宴席的間隙,李泰轉身對她碰了一下杯:“以後你有甚麼事直接拿我的玉佩找各位大人亦是暢通無阻。”
武元照的目光在宴會的燭光下灼灼閃光,她果斷碰了回去:“謝謝你,不過這次不兩清。”
雖然李泰很快就轉回去正色應對來輪流舉杯的官員,但是武元照清楚地看到不醉酒的魏王殿下耳根到脖子全紅了。
第二天兩人在涼州街頭行走時,李泰和武元照溝通了一下昨晚的所得。
武元照先開口:“我只是先向長史王方翼大人要了一張涼州的平面圖,七城十萬家,中城外城皆有火工鋪子,長史大人倒是都細心給我標出來了。我估計我們今天能走訪完中城和外城的鋪子,但是東西城真是沒有辦法去了,所以我讓王大人派了衙役分別去東西城的火工鋪探訪,晚上報知我結果。你那兒最近周邊有甚麼異動嗎?”
李泰點點頭:“李襲譽跟我說涼州周邊的藩胡部落尚老實,最近沒有軍情。不過沙洲方面有傳來軍報說突厥的咄陸部有異動,需要關內同時小心。”
武元照嘆氣:“如果沙洲動盪,涼州必不能獨善其身。我們得加快速度了。你我也要分頭行動,青雀你去外城,我去中城探訪,如果有甚麼結果,傍晚彙總。”
李泰“嗯”了一聲,然後揮手叫來楊景對武元照說:“你把楊景帶上,好保證安全。”
剛開始走訪了幾家火工鋪子或者金銀器作坊等,都是用的傳統的木炭,甚至說由於近年天氣冷得快,確實木炭都不太夠用。
不過在午飯後,一個火工鋪子的老闆告訴武元照:“上官,小的不知道您是想找甚麼,但是就在秋冬我們木炭不足歇業的時候,聽說城南的王記鐵匠鋪似乎有甚麼不外傳的祕方。小的去年和他們一起拉過木炭,都是進的八百斤。哎您猜怎的,我家呀到年後就因爲木炭不足不得不歇業了,他們家就神了,不但叮叮噹噹根本不停,甚至聽說打得那個鐵倍兒結實。”
武元照一拍手,從荷包掏出一錠碎銀在他眼前晃了晃:“麻煩老闆能告訴我店在哪兒嗎?”
老闆樂得直搓手:“哎瞧您說的!分內之事,分內之事,就在安遠坊那兒。”
武元照帶着楊景二人騎上馬就跑,沒想到一進王記鐵匠鋪,武元照就碰到了李泰在審店老闆。
“好傢伙,殿下也查到這兒了?”武元照揶揄到。
“還真是無巧不成書。”李泰聽出來武元照話裏的開玩笑意味,便也沒追究她又叫自己殿下。“這家店做得還怪隱蔽的,我是從另一家店探訪到他們專門派了人來跟着這家的夥計看的私下裏進貨的過程。可是這傢伙不認。”
武元照瞅了一眼雖然畏畏縮縮但是探頭探腦的老闆:“那我是從中城那兒的一個店老闆聽說,同是進的八百斤木炭,這家居然打得比他們家還久。”武元照頓了頓,忽地提高聲音問道,“有這事不曾?”
店老闆雖然裝得戰戰兢兢,但是二人看他是想把糊塗裝到底:“哎呀二位上官,你們是不知,我這兒特地請了胡人火工,風箱溫度控制得特好。木炭比別家消耗少,但是打鐵的氣泡還比別家少,所以我們家的鐵器可受歡迎了……”
李泰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翻開了賬本,把進貨冊丟給了武元照查看。賬本倒是沒甚麼問題,但是武元照從進貨單看出了門道:“你夏天三個月進了八百斤木炭?”
老闆點點頭說是。
“冬天三個月也是八百斤?下次作假做好一些!”武元照呵斥道,“冬天溫度低,要升高爐子溫度用的木炭必然要比夏天多。結合你年後甚至還有存炭打鐵,這其中定有門道。說!不說帶進刺史府就不是這麼便宜你了!”
李泰眼底含笑地看武元照唱完白臉接着開始唱紅臉:“咳,這也是爲了涼州戍邊將士。如果你立了大功,我們官府會給你補貼。”
老闆哭喪着臉哆嗦着脣,最後一拍大腿“嗐”了一聲:“今天也是不走運,遇上了懂行的。”又瞅了瞅武元照身後持刀而立的楊景,尋思着連逃都沒戲,只好老實說道:“二位上官請隨我來,我給你們看個東西。”
李泰和武元照對視一眼,隨着老闆來到了鐵匠鋪的倉庫,發現倉庫裏除了存放許多木炭以外,還放着很多不成樣的打壞了的黑漆漆的鐵器。
“這是……”武元照不明所以。
老闆聳聳肩:“這是障眼法兒。其實對我們家木炭起疑的不止二位大人,涼州城裏的不少火工鋪子都盯着呢,甚至遭過賊……我知道,還不都是眼紅的對家來的,所以也不曾報過官。”只見他在一堆廢鐵器裏又摸又敲了一陣子,武元照和李泰面面相覷,看老闆終於撿出了一塊:“就是這玩意兒。”
“居然不是鐵塊兒?”武元照很意外,“長得確實是差別不大……”等拿到手上以後確實發現別有洞天。“誒?青雀你看看?”說着把那塊東西遞給李泰。李泰上手以後發現沾了自己一手黑,一搓居然有粉塵落下。
“現在是夏天,這玩意兒貴我沒多買,反正夏天木炭消耗沒那麼多。”老闆頓了頓,“冬天我確實是靠這玩意兒救了大命了。這東西燒的比木炭久,火還純雜質少。如果這東西價格能降下來大面積鋪開,那冶煉儲備取暖甚麼的,都會方便很多。”
李泰興味大起:“所以這是甚麼?”
老闆撓了撓頭:“賣給我的藩胡部落的人說是叫黑石……或者石炭。”
“石炭?這玩意兒是石頭?”武元照又把那東西從李泰手裏拿過來掂量了一下,又把黑石對着光端詳了一陣,“從紋路看,確實是石頭。”
李泰看着武元照擺弄石頭,半晌沒說話,若有所思。
擺弄歸擺弄,武元照倒也沒忘了正事。她問老闆:“這玩意兒你是從哪個藩胡部落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