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 高陽 （1/2）

十四高陽

李勣的話猶如一道驚雷照亮了李治的腦海，長孫無忌還是太肆無忌憚了。你能安插人朕就不能安插人麼？於是李治開始留意起可以爲他所用的對象。

固然李泰消息靈通，但是傳遞消息靠跑馬的年代必然擁有不可逾越的時間差。在涼州的李泰和武元照二人被身邊之事牽着團團轉，暫時還不知李治準備對着長孫無忌的網開刀。但是長安來的另一些消息已經不可避免地先到達了涼州——

武元照和李泰已經有幾日沒有坐下來一起喫飯了，這日在武元照一邊收到王方翼發回的成功勸說趙持滿退卻長安的條子時，她看着李泰對着一些奏報眉頭卻越陷越深。

“可是長安那兒又出了甚麼岔子？”這幾日二人均已疲憊不堪，李泰傷勢未愈還帶着涼州軍四處巡查出擊，好在又打掉了一些突厥的遊勇。每打掉一支，李泰便記上一筆，如今已經畫了兩個多正字了，可惜……還有。

李泰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頭：“是高陽。”

說到高陽，武元照沉默了。沒救下來辯機導致武元照對高陽始終有幾分愧疚，李泰當然知道爲甚麼——當年自己剛在獄裏換下個人就被父皇發現了（根據原作我把時間線定在李泰換了獄卒但是還沒動手），便也沒再繼續嘗試下去。高陽卻並不知道二人已做了自己最大的嘗試，誤認爲是武元照並不肯幫助她，從此便不肯再理武元照。

“……對於高陽，我說對她毫無怨氣是不可能的。”武元照頗有幾分扼腕嘆息的意思，“我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差點連命都賠上了，在她眼裏我卻是那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唉，所以她現在如何了。”

“房相雖然曾經對父皇偏心我頗有微詞，但是當初他依舊選擇支持我當儲君。可惜他後來身體不濟，最終對我的儲君之位競爭幫助並不大。不過他走了我還是想投桃報李能保護房家，順便保護高陽，但是高陽最近形跡實在是可疑。你看，”李泰把手下的奏報一字排開給武元照看，“數月前她鼓動房遺愛和房遺直爭房相遺產，我想這是家事這不便干涉；接下去她和房遺愛居然肯出雙入對，我想她是不是想開了那我更是高興；上月起她開始與掖廷令陳玄運開始有私交，我開始覺得不對勁，我剛得到的一封消息是，她上週舉行了一個小型宴會，和荊王也就是我的叔叔李元景、薛萬徹、柴令武等人開始頻頻出入。”

武元照聽得目瞪口呆：“她找掖廷令陳玄運所爲何事？”

“說是窺探甚麼祥瑞……”

武元照急得想掐自己大腿：“她瘋了！”說着噌地就站起來想往外走，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在涼州而不是長安，又悻悻坐了下來，“她也不想想嗎？這些事看着像謀反，聽着像謀反，第三者眼中瞅着也像謀反……”

“嗯，那它就是謀反。很不巧，長孫無忌也是這麼認爲的。”李泰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我的傻妹妹……且不說是不是謀反吧，選甚麼時候不好呢？偏偏這時候往長孫無忌槍口上撞！”

“長孫無忌正愁沒借口收拾他潛在的政治對手呢，高陽倒好，全送上門了！”武元照越說越激動，“這下真是分身乏術了！要是能瞬移至長安該多好，把她救出來我也要揍她一頓！”

“你不能日行千里，只能另想法子了。”李泰嘆口氣。

“雖然高陽可能真得有謀反之心，但是現下一切未明，均只能當作疑似處理。”武元照眼珠子一轉，“直接寫條子給陛下吧，讓他把高陽直接軟禁起來無法行動。寧可讓高陽恨我們，也不能真得眼睜睜看着她去送死啊！”

李泰點點頭：“爲今之計可能只有這樣是最妥當的了。”

武元照和李泰的直覺是正確的，長孫無忌確實已經盯上高陽了。等到幾天後李泰的條子直接送到李治的手裏之時，薛萬徹、李元景、柴令武均已下了詔獄。

“奉旨再最後問你一次，”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薛萬徹身後傳來，“你和高陽公主、房遺愛等人到底謀劃了甚麼？”

“我都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只是平常的家庭宴會而已。我的腿腳一貫有毛病，房遺愛關心我這也有問題嗎？”薛萬徹雖然被按倒在行刑臺前，依舊不改口。

“唉！”問話的大理寺官員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刀斧手聽罷，立刻把被捆得像個糉子的薛萬徹按平在地，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另有兩個大漢則按住了薛萬徹的兩隻腳。昔時威風的駙馬都尉此時被按成了一個扭曲的人字，動彈不得。

大理寺官員繞着薛萬徹走了半圈，最終還是沒下達行刑的命令。他最終蹲在了薛萬徹的耳邊緩緩開口，聲音滿是不忍：“長孫太尉讓我告訴你，如果你招了，牽連的人還能少一些，大家也都好過。”

薛萬徹哪怕被按得動彈不得，此刻也像個暴怒的獅子一般震顫、掙扎、嘶吼起來。大理寺官員被嚇了一跳，站起身後退了半步：“我最後一次問你，到底還有誰也牽扯到房遺愛謀反中？”

“沒有！哪怕是房遺愛，謀反也是無中生有的罪名！”

大理寺官員無奈，轉身揮了揮手：“行刑吧。”

三個壯實的大漢對了下眼神，舉起巨斧便對着薛萬徹的脖子砍下去。沒想到就這樣也第一下也沒斬下薛萬徹的頭顱，薛萬徹怒目圓睜大吼到：“薛萬徹大健兒，留爲國家效死力，豈不佳，乃坐房遺愛殺之乎！”兩下，三下……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終於滾了下來，薛萬徹殘存的身軀也不動了。

大理寺官員無奈：“唉，嘴硬又能還得甚麼好下場呢？擡去亂葬崗埋了吧，就不要跟長公主說了，省得她傷心。”

不多時，長孫無忌便知道薛萬徹已死，心裏好不得意，臉上卻不顯分毫。不出他的所料，薛萬徹至死都沒供出甚麼同黨的名字，以爲這樣就能保住其他人嗎？長孫無忌志本就不在此，薛萬徹這種耿直的性子反而更有利於他的自由發揮。既然已經牽扯出荊王李元景，長孫無忌便把目光放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然而這時，另一個消息就讓長孫無忌微微上揚的嘴角又降了下去：李治把高陽囚禁在宮裏了。

說是囚禁，可不就是變相的保護麼。長孫無忌心裏暗怪着李治不懂事，又馬不停蹄地來到承慶殿。

“是舅舅啊。朕剛纔聽說你去審薛萬徹了，可有甚麼新的結果嗎？”李治一看是長孫無忌，心底又是一百個不願意。

“回陛下，薛萬徹確實是嘴硬，但是也不是全無收穫。起碼坐實了他和房遺愛一行往從甚密的事情。”

“朕相信舅舅，一個薛萬徹，一個房遺愛，說破天了也不算甚麼很大相干。還有甚麼舅舅繼續查便是。”

說到查，長孫無忌臉便有些掛不住了。查？哪有查？爲了能儘快定罪，長孫無忌手頭上只有一堆似是而非的口供。李治自然知道長孫無忌沒有查，口供也算查？但是他不介意多捅長孫無忌幾下，好讓他知難而退。

長孫無忌杵了一陣子，似乎在思考着甚麼，最終提高了聲調答道：“陛下，臣以爲高陽公主不能再被軟禁在宮中了，臣也需要一併審理纔是。”

李治笑了，長孫無忌突然覺得不好了起來：“舅舅啊，朕雖然不懂查案，但是也知道案子是一個個證據拼湊起來的，不是單抓着一個高陽便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