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反擊 （1/3）

二十一 反擊

這一方待李泰和武元照回到曾經的魏王府，便吩咐楊景待再晚些後去趙府取牀頭的暗格裏私藏的證據；與此同時李治又找見了李勣。

李治看着李勣落了座，溫和地問道：“老師這一陣子休息得可好多了？”

李勣立即又是起身拜謝：“皇上如此恩寵，臣實在感激涕零。已經好多了。”

李治揮揮手暗示李勣坐回去：“老師看河西如何呀。”

李勣：“皇上籌謀有方，用人得當。臣河西一行感覺甚好。”

李治點點頭：“反正朕的好哥哥也回京了，過兩天的家宴老師務必也要來。”

李勣想到先前和李泰的探討，又想到武元照的話，也乾脆地應聲諾。

李治在李勣面前歷來沉不住氣，畢竟先前也通過氣了——“老師既然現下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那朕就給老師官復同中書門下三品之職了。沒了老師的中書省還真是不行。”

李勣誠惶誠恐地站起來：“此事還得待明日早朝待羣臣商議後方可。”

李治一臉莫測地深望了李勣一眼，又重複了一遍：“沒了老師的中書省確實不行。明日朕會在早朝和大家說的，老師也切莫推辭。”

李勣心下了然，便也不再推辭，又坐下了。

李治這時從桌案上拿了一疊奏摺交給李勣：“這是高陽謀反一事褚遂良收集來的證據，老師怎麼看呢？現下又牽扯到朕的三哥，朕是真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李勣接過奏摺，但是依舊沒有翻開看，而是把奏摺都按在腿上，沉吟片刻方開口道：“臣以爲，既然是涉及到吳王殿下、荊王殿下、高陽公主殿下之事，那便不是臣一人能做出決策的了。應當讓朝臣都來審，看看大家的意見，獲取最大公平，牽涉到任何人皇上都不該姑息。”

李治點點頭，他知道李勣是真心的。但是李勣在朝中總是措辭很謹慎，他得多琢磨幾遍李勣的意思。

李勣當然看出來年輕的李治還在努力消化自己的話，於是補充了一句：“有道是少數服從多數，陛下應該真心地把自己的想法向羣臣表達，這樣羣臣纔會同時回饋陛下以最真實的想法。”頓了頓又說道，“至少在審清之前，陛下將高陽公主囚禁待查是沒有錯的。”

獲得了李勣的肯定，李治心情也好了一些，此刻他也琢磨出幾分李勣的意思：“嗯，朕明白了。”

於是第二天朝會衆人便得知李勣官復原職。不過這原本就是遲早的事，衆僚也沒甚麼異議。快下朝之際，羣臣原本等着穆內侍的一句“有本准奏，無本退朝”，沒想到遲遲沒等來——反而是看着李治眼眶紅紅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衆人正不知道李治葫蘆裏賣得甚麼藥時，李治開口了：“朕兄弟不多，荊王是朕長叔，吳王是朕兄，雖犯國經，欲就公等，乞叔及兄姊等命。”

爲首的褚遂良聽着有些心累：房遺愛招了；甭管真假，證據也都交了。吳王和荊王這次怎麼說都死定了。搞半天年輕的君王還在糾結這些事，要不是現下長孫無忌去朝，無法直接插手，能讓他拖到現在麼？

今日李泰也因涼州事務被允許上朝，原本還有些納罕李治這是在鬧哪樣，但是眼角瞥到了身邊的李勣眼觀鼻鼻觀心，動都不曾動一下——李泰立即反應過來這八成是李勣和九弟定下的甚麼計策。

果不其然，頓時羣臣議論紛紛。不多時兵部尚書崔敦禮毅然出列：“昔周公誅除管叔、蔡叔，漢景帝戡平七國之亂，漢昭帝誅殺燕王、蓋主。這些都是宗室謀逆被誅的例子，陛下怎能因顧念私情而罔顧國法呢？陛下仁德，天下皆知，然而法不容情。”見李治袖袍掩面，崔敦禮又補充道：“吳王李恪謀逆證有房遺愛供辭鑿鑿，此罪十惡不赦！陛下初登大寶，天下矚目，若因私情而廢國法，朝廷威嚴何在，天子威嚴何在？”

李泰略一挑眉：博陵崔氏這是又按捺不住和長孫無忌聯合了。不過他猜此刻李治心中已有決斷。

此刻朝堂上有贊成的，有默不作聲的，也有反對的。李泰又瞅了一眼龍椅上的人：果然只是單純地衣袖掩面，啜泣是啜泣了，也不知道在心裏記了多少人呢。這時李泰聽見身後有聲音提到：“李閣老要不您也說兩句……”

李泰又望向李勣，只見李勣只是略微擡了擡眼皮，依舊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連頭都不曾搖一下。後面的聲音漸漸也就消失了。

最終紛擾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到底也沒有人跳出來反對。此刻褚遂良持笏上前一步：“崔尚書所言，字字皆是爲陛下、爲大唐計！陛下之淚是仁，臣等之諫是忠。若因一時之仁而遺後世無窮之患，臣等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忍一時之痛，行萬世之安！”

李治放下拭淚的手，臉上悲慼依舊，倒也不似裝的。李泰知道他確實是捨不得。不過現下李治也是先擺出一副用盡全身力氣的樣子長嘆一聲，疲憊且虛弱地開口：“崔愛卿所言震聾發聵，是朕……失態了。”李治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但清晰地繼續說道，“國法不可違……就依卿所奏，吳王李恪和荊王李元景……賜死吧。”

羣臣山呼陛下英明退朝，李泰原本想和李勣說幾句，但是想想還是不要被人看出來自己和李勣的關係比較好。李恪之死先前便幾乎已成定局，但是不論是先前，還是方纔的早朝，最重要的高陽居然都被遺漏了。李泰又望了望褚遂良匆忙遠去的背影，估摸着這是急着找長孫無忌報信呢。

李泰正思忖着下一步是想個辦法聯繫上李勣還是找個藉口和李治私下裏對話時，穆內侍從背後叫住了他：“魏王殿下，陛下讓老奴轉告您去溫泉宮一趟。”

李泰頓時明白了李治的意思，應下便往溫泉宮而去。

等李泰起碼趕到了驪山的溫泉宮，便看到有一輛不眼熟的馬車也將將停在宮門前了。李泰正暗忖是誰之際，只見車伕一掀門簾，李勣從車裏走了出來。二人相見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由於不知道李治會在哪裏見面，李泰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李勣身後，來到一處偏殿——好傢伙，李治居然到得比他們倆還早。

李治見到二人，便熟絡地招呼二人坐下：“老師，四哥坐。朕也是沒辦法，溫泉宮都快成爲第二個承慶殿了。”

李泰見李勣一點沒客氣，便知道這二人私下裏怕是沒少見面，也跟着坐了下來。

三人默契地互望了一眼，李治便率先開口：“三哥朕確實是保不住了，但是朕今天特地沒提高陽，褚遂良居然沒第一時間辯駁朕，怕是第一時間被三哥牽去了注意力。”

李勣：“褚遂良在長孫無忌不在身邊的時候總是有些失之主見。他未必沒有察覺，但現下肯定急着去和長孫無忌彙報。他倆一對便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