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 宮門 （1/2）

二十二宮門

不管褚遂良是心思動搖了也好，尚在盤桓也罷，可韓瑗完全沒有。下值後，韓瑗便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長孫無忌府上告訴他陛下剛下達的旨意。

長孫無忌似料定了這一切會發生一樣，依舊在庭中煮着自己的龍門紅茶：“既然如此，我先前已經囑咐過褚閣老了，議事結果出沒出他都會讓大理寺的人先去夏宮的。”

韓瑗心下一橫，低頭奏請道：“卑職還在政事堂據理力爭，倒是褚閣老先讓卑職別說了的。”說罷便把方纔政事堂的來龍去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長孫無忌手上一停，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悽然。不過少頃他便開口：“褚閣老也有自己的難處。不過你也是年輕，居然沒聽出來，他其實在護着你麼？”

韓瑗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李勣也沒落着好。”長孫無忌說罷，又輕輕地笑出聲來。“讓他一個一向謹慎的人居然能站出來主持大局，我這個外甥長大了啊。”

韓瑗聽着有些雲裏霧裏，固然李勣確實此番出山令人意外，但長孫無忌這到底說的是陛下，還是魏王殿下？

長孫無忌瞥了韓瑗一眼，滿眼的恨鐵不成鋼，最終臉上浮現出一個自嘲的笑容：“遇事都沉不住氣……也罷。”

這話確實戳到了韓瑗的痛處，還想着替自己辯駁一番，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長孫無忌又獨啜了一杯茶，方纔開口：“……來濟還是挺有意思的。你還在拿陛下當擋箭牌的時候他便能同時顧及到皇上的面子和裏子了。”

韓瑗雖然感覺有些酸，但是長孫無忌的賞識確實沒有錯：“來濟確實知微見着，卑職自愧不如。以後定會多走動走動。”直到這時長孫無忌才予以了韓瑗第一次肯定：“是了，這個建議提的不錯。一方面是多走動有利於瞭解他是怎麼想的，只有時常設身處地地看問題纔能有助於我們瞭解他人；另一方面是也可以降低李勣宇文傑多接觸他的可能，你說對吧韓大人？”

韓瑗點頭稱是。

李泰從溫泉宮同李治和李勣分道揚鑣後便回府準備先調集羽林軍趕往夏宮。現下他在長安沒有兵權，只能調動部分李治分配給自己作爲保護的羽林軍，但現下先去提個高陽倒也足夠，主要是得趕在大理寺之前把高陽先帶走，或者保護起來。剩下便要看李勣在政事堂那兒的速度了。

正當李泰準備帶着楊景出發之際，武元照攔下了他：“我覺得還是我去吧。”

李泰還想開口否認之際，武元照接着說到：“你現下是回京王爺，貿然調兵容易給長孫無忌留下話柄——哪怕你是有聖旨允許的，但是以後難保他會用這個來參你。而我帶一小部分兵屬於合理出行，看高陽也屬於親戚串門。沒人會懷疑我一個魏王妃能幹出甚麼大事來。”

跟在李泰旁邊的楊景此時出聲：“殿下，我覺得王妃講得有道理。”

李泰還是不放心，畢竟他和大理寺卿段寶玄先前僅有數面之交，只知道現下段寶玄成爲長孫無忌的利劍之一，此次房遺愛謀反案多就是他抓的人。既然敢抓皇親國戚，那麼定是個不好相與的人……“那不如你找個地方躲起來保護我唄。我帶着楊景，一時間應該也不會有甚麼事。”武元照狡黠地衝着李泰眨眨眼。

李泰福至心靈：對哦！他拉起武元照的手，叮囑道：“我會帶人在暗處保護，和段寶玄正面交鋒時不要硬來。如果李勣沒有帶着聖旨及時趕到而段寶玄又硬要帶走人的話，那就先讓他帶走高陽吧……後面我會和李勣再想辦法的。自己的安全最要緊。”

武元照乖巧地應下，馬上便整裝出發了。李泰也帶着剩下的人往同一個方向急行而去，只不過他的目的是翊善坊。

翊善坊是長安一處有趣的存在，由於太極宮、夏宮、興慶宮都經過翊善坊，所以這裏成爲了很多宮中內侍置外宅的首選之處。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李泰知道穆內侍的家就在翊善坊口一眼就能看到夏宮的位置——所以當府中下人開門看到居然是李泰帶着一堆羽林軍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魏……魏王殿下，主人現在還在宮中當值還沒回來呢……”

“噓……”李泰做了個噤聲的姿勢，低聲說到，“皇上有旨要提走高陽，但是寡人防着有人摘桃子。你要不信晚點問你家主人就知道了。”

穆內侍是甚麼人物？別人說爲了天子威嚴那都可能是藉口，但穆內侍絕對不會——宦官的權力全都仰仗於天子。所以李泰一說是皇上的旨意，還敢讓下人自行求證，府中下人當然沒二話就把所有人放進府中。得虧作爲內侍省一把手，穆內侍宅子還算大，能藏下羽林軍幾個小隊。李泰也爬了一把牆頭，看到武元照這才趕到夏宮宮門口。武元照讓楊景在宮門口候着，自己先進了夏宮。

和李泰估摸的相差不大，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大理寺的人也來了，領頭的也確實就是段寶玄——可見長孫無忌和褚遂良爲了能保證一舉帶走高陽也是下了功夫。如果不是武元照先到，那高陽今日可就玄了。

李泰看着楊景差人進宮裏喚人，估摸着是要把武元照叫出來。然後段寶玄要進宮去，楊景直接報上魏王府之名說王妃在內看望公主，攔住了不讓；段寶玄說自己是要捉拿反賊迫在眉睫。一時間兩邊人便推搡起來。兩邊人數差得倒不算太多，楊景帶着羽林軍和大理寺的鬧將起來李泰倒不是很擔心，高低不會喫虧，只要等下武元照出來之時雙方能消停他就不用繼續加派人手。

果然沒多久武元照徐徐走出宮門。看着走出來的是皇室女眷，段寶玄只能先讓手下人停下來。

“段大人。”武元照福了福身子。

段寶玄回了一禮：“見過魏王妃殿下。”

武元照擡頭看了看天色：“這個點兒了……段大人的大理寺應該下值了吧？我能問問你們是來做甚麼的嗎？”

段寶玄滿心狐疑武元照是不是在拖延時間，但是他沒太把武元照放在心上，便應付般地答道：“高陽公主殿下造反證據確鑿，卑職現下要拿了她轉送大理寺詔獄去。”

武元照裝出一副很喫驚的樣子，但聲音卻毫不含糊：“反賊？誰是反賊？吳王和荊王造反不是已經被正法了，沒再聽說誰是反賊呀？”

段寶玄現在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下套了，但是武元照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可無法直接越過魏王妃衝進宮裏。不過好在他也有準備，把袖中的信件逃出來遞給武元照：“房遺愛造反一事皆因高陽公主而起，駙馬證詞、人證物證一應俱全。王妃殿下這下該相信了吧？”

武元照接過信件，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纔開口到：“可是今日上朝回來我家殿下跟我說，朝堂之上只當堂宣佈了吳王和荊王是反賊，朝臣也沒有意見。這也是我爲甚麼敢現在來看高陽的原因。怎麼到你這兒就又突然冒出了個反賊呢？還有，”她又舉起手上信件指了指信件最末，“段大人手上這份信件只有大理寺的印記，但是如果真要正式審案的話合議、錄案、複覈都還需要刑部甚至三省的允許。光只有你這個……”武元照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不合規的吧？”

段寶玄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堂堂大理寺丞居然被一個女人反將一軍，這讓他確實有些始料未及。更出人意料的就是怎麼這個女人還這麼懂朝廷規制，這便是魏王府的家學嗎？

李泰在牆頭上看了個一清二楚，暗暗發笑：以武元照好學的程度，怕是段寶玄對於朝堂上下政事的熟悉都不及武元照呢。

看段寶玄有些喫癟，武元照又補了一刀：“我想問問段大人是今日大理寺的直官嗎？如果不是的話現下拿人我怕段大人白白當了別人的劍，往後還要喫啞巴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