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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 終有再會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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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終有再會日

李泰蹲在椅子旁籠着武元照,武元照擡頭便對上李泰略有些擔憂的眼神。武元照笑着拍了拍李泰的手:“我沒事啦。方纔太過緊張現在反而開始有點餓了……不過你先前估計得也不太對,段寶玄大體上還算個遵紀守法識大體的官員。爲長孫無忌做事我估計也是權宜之計吧。”

李泰點點頭,用一種哄小孩的口氣說到:“好,以後不參他。”說着扭頭吩咐楊景,“馬車桌子下我事先放了一盒透花餈。”

楊景噔噔噔地拿來盒子,李泰殷勤地打開盒子,拿了一塊喂到武元照嘴前。武元照也沒客氣,小口小口地喫起來。

喫完一塊以後,李泰又拿起一塊,武元照卻按住李泰的手,問道:“高陽就在裏面,你要去看看她嗎?”

李泰對高陽的感情一直五味雜陳,雖然都是哥哥,但高陽從來都更偏向年齡相仿的李治。然而在無人知曉的背後,自己已經爲救高陽被坑掉了不少人和事——皇位,他所看重的房相一家,薛萬徹和他曾經在右武衛的勢力……甚至武元照的性命,也曾經因高陽一事受到過威脅。雖然不同母,他依舊一直把高陽當作親妹妹,可是高陽有把自己這個哥哥放在心裏過嗎?

李泰沉默半晌,繃緊的下頜出賣了他此刻的心緒如潮。最終他緩緩開口道:“……我還真不知道能說甚麼,勸她好好活着吧。”於是他轉向武元照,發現武元照臉上瀰漫着一種難言的神情,“……你該不會也是說的這些?!”

武元照輕咳一聲:“要不怎麼說你是世上另一個我呢對吧。”

當武元照闖進幽禁高陽公主的宮中,高陽依舊是她進感業寺前殘留的那個印象:身着喪服,背對着自己不知道在做甚麼,似乎是在抄經文。高陽也沒轉頭,只是淡淡問道:“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

武元照根本不想跟她解釋甚麼,只是上前一把扯起高陽:“快收拾東西,我們帶你走。”

高陽這才發現並不是自己想的甚麼宮人或者大理寺官員,而是許久未見的武元照,先是頗有幾分詫異,接着慍怒地甩開武元照的手:“我不要跟你走!”

武元照知道她自從辯機死後對自己頗有成見,但是在經歷了這一切以後武元照突然不知道說甚麼了。彼時的武元照腦子轉得飛快:說“我理解你”,太輕飄飄,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能達到自己和李泰那樣的心靈相通更是少之又少;說“你不知道我曾經努力過幾次”,太沒必要,一個公主不理解自己的努力其實也不算太過分;說“其情可憫其行可原”……自己又不是真來審判高陽的;說“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也不知道高陽抄了那麼多佛經能理解多少。

最終武元照還是選擇直接越過面前的紅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高陽,替她收拾起東西來了:“愛抄佛經去沙洲再抄,隨便你。”

高陽方纔抄的確實是佛經,武元照輕嘆一口氣,但還是不管未乾的墨跡便把紙都折了起來——哪怕是身爲階下囚,高陽依舊能用上好的灑金硬黃紙來抄佛經。也不知道小公主去了沙洲還能不能習慣。

高陽雖然還在哭着,但也知道既然武元照開口,那八成便是皇命難違,不走也得走,於是也開始收拾屋子。武元照收拾完桌面,幫高陽放進書畫匣後,看着抽抽噎噎整理着衣服的高陽,終究還是不忍,拉過她,像哄小孩一樣拍着她的手說:“……不管怎樣,活下去。”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廣闊天地方可大有作爲。”

此時的高陽使武元照又猛然想起了先前她流着淚求着自己的那回,只不過現下雖然哭的依舊是高陽,但卻成了自己求她。高陽一腔鼻音地說道:“我恨你,我要殺了你!”

武元照笑了笑:“好啊,我就在涼州,等你來。”

“我五年之內一定要趕到涼州殺了你!”

“好嘞好嘞。”

然後那時楊景差人請她出去應付段寶玄,武元照把身上的所有的銀子以及釵環佩飾都摘了下來,塞到高陽手裏,轉身出門了。

真要說來哪怕對高陽感情再複雜,武元照始終沒有恨過高陽,甚至連想法都沒有。可能是因爲自己見過了太多人情冷暖,入宮後反而能碰到高陽這般性情率真的小女孩總會讓自己珍惜上幾分,更不用說高陽和辯機的感情總能感染她,讓她感受到自己或許永遠都不會有的那般青澀的愛……她真得很用心呵護這份純真,甚至自己和李泰也差點搭上了性命。說來也算是一種造化弄人,高陽和辯機那般青澀純粹的愛反而爲世道所不容,而自己和李泰一開始滿是算計的相互利用卻因爲時間和現實的考驗歷久彌新。或許這就是患難見真情吧。

“我看着她小小一隻的身影在那裏抄佛經還真是感覺……她只是想單純地把自己封閉起來。”星星已經爬上天了,一隊金吾衛陸陸續續地把高陽的箱子搬到馬車上,另一隊持着火把站在一旁,火光照得人影影綽綽。李泰挽着武元照的手,看她絮絮叨叨地說着:“她心底或許也是對自己的沉淪不滿,這次的行爲乖張真得只是想着不破不立,自己拉自己一把。但是沒有人告訴她該怎麼做。”

李泰笑了笑:“這簡直就是流淌在我們李姓的血脈中的本能行爲。”

武元照贊成到:“還真是。”

接着看到隊伍的最後,李勣領着高陽出來了。李勣把聖旨交給高陽,又照例叮囑了幾句。李泰看着高陽哪怕批了狐毛大氅也依舊單薄的身形,終究還是不忍,把身上的錢袋子和手上的玉扳指都脫下來給了高陽:“一路小心。過了蘭州買個隨從和侍女。如果路上有猾吏刁難,把這枚扳指給他們上官看看。真遇到甚麼事就先在涼州耽擱幾天找李襲譽大人。”

李勣也壓低了聲音補充道:“公主殿下放心,馬車伕是飛龍廄的馬術高手,是微臣的人。”

於是三人便看到高陽又紅了眼眶,最終乖乖地行了個禮說道:“謝謝四哥四嫂,謝謝李閣老。”

李泰偷偷瞄了眼武元照,只見她已經在拭去眼角的淚了。待高陽上了車,車輪都動了,高陽又從車窗探出頭對着他倆前後擺着手。

“我怎麼感覺高陽這個揮別的姿勢……怪怪的?”李泰有些不解。

武元照倒是破涕爲笑了:“她能這樣我反倒放心了。”

“啊?”

“那不是揮手,誰家揮手告別是前後擺的。”武元照笑道,“她在提醒我五年呢。”

“真要殺你啊?”

“你就說是不是好事吧!”

天已經全黑了。長孫無忌府上的書房裏,一盆炭火生得正旺,房門卻虛掩着,長孫無忌坐在榻上,卻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文書,似乎在等人。直到一隻手將門推開,長孫無忌這才露出些許心安的表情:“辛苦登善,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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