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 大雪 （1/2）

二十四大雪

十月廿一，大雪。

今日上朝羣臣其實都還挺和樂的，畢竟瑞雪兆豐年，能在大雪之日準時地飄起鵝毛大雪，這對祈求風調雨順的人們來說怎麼都是一件好事。加上房遺愛造反一案先前弄得朝堂人心惶惶的，終於也結案了，許多人也明裏暗裏地鬆一口氣。

李治一想到今日不用和褚遂良掰扯也看不到長孫無忌心情就挺好，環視殿中似乎無人蔘奏就開始走神——終於可以找四哥和武元照說點其他事了。然而不速之客的聲音立馬就在耳邊響起：“陛下，臣因身體不適，懇請辭去中書令一職。”

李治還沒反應過來，羣臣已然大譁：這次懇請辭職的是褚遂良。這已經是這兩個月以來第三個提出辭職的宰相了。這兩個月的大起大落令人應接不暇：殺了幾個皇親國戚，發配了一堆相關人員，三個宰相輪番辭職，我大唐真是太有意思啦。

李泰依舊站在李勣的身邊，看到褚遂良辭職，他先是覺得有些好笑，接着下意識反應便是偷看了一眼身邊的李勣：得，李勣依舊是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姿態。

不愧是我大唐朝廷的壓艙之石。李泰暗自佩服，接着又看了看上首的李治，不出所料，李治神情顯得有些慍怒。固然李治不喜歡褚遂良，但宰輔來來去去的，把自己當走馬燈遛嗎？對於政局而言，穩定，是一種十分珍貴的品質。一直換宰輔別說人心了，連政策都不好傳達。於是李治有些不悅地開口：“朕不當堂照準，其他人退朝，褚遂良你留一下。”

“褚愛卿你怎麼回事？”看着自己面前弓着身子的褚遂良，李治一時也是感慨萬千，轉頭對穆內侍吩咐道，“怎麼辦事的，給褚閣老賜坐。”

褚遂良有些感動，雖然先前和皇上對着幹了那麼久，皇上依舊能看重自己，爲臣子怎麼說也都深感悲欣慶幸——但褚遂良依舊不敢坐下：“陛下，臣不是您口中的閣老了。”

李治並不看褚遂良。其實褚遂良辭職他挺高興，這樣他便可以正大光明地調他需要的人進中書省。但是他對於褚遂良突然聲稱抱病的理由很感興趣：這麼做是長孫無忌的建議呢？還是他的一時興起？

“朕瞭解你的辛苦，也知道匹夫尚不可奪志，況你褚遂良乎？但是你總得給朕提提建議，到底讓誰來頂你這個位置吧？如果你再一走，中書省就只剩于志寧和李勣兩個老資歷了。”

褚遂良點點頭，在座位上坐好後，理了理衣襟纔開口：“臣提議高季輔高大人。”

“好，好，好。”李治原本的的狐疑算是打消了。原本他以爲褚遂良會提柳奭，那麼他就要對褚遂良這一病產生疑問了。然而褚遂良目前居然提名的是高季輔——起碼首先，這不是長孫無忌能幹得出來的事。這一次，不管褚遂良抱的是甚麼目的，首先他先做回了自己。“提議好，人選好，時間好。”李治意味深長地笑着望向褚遂良，“褚愛卿所提人選，朕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其實李治先前想得並沒有錯，昨晚長孫無忌給褚遂良的建議便是柳奭或者崔敦禮。

但是正如李治都知道匹夫不可奪志也，長孫無忌終究還是低估了褚遂良。回家後的褚遂良估摸着，如果提這兩個人，皇上多半還是不滿意，沒準把柳奭和崔敦禮最終還是否了呢。不如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順便把現下緊張的政局先穩固一下選同是老資歷的高季輔罷了。褚遂良並不覺得這便是向皇帝陛下低頭，長孫無忌不考慮後果，自己總歸得考慮一下。長孫無忌去朝爲了以退爲進，自己何嘗不是呢？

“那臣可以乞骸骨了嗎……”

李治點點頭：“褚愛卿這話說的……嗯，許你致仕但不得賦閒。”

這和褚遂良估摸的差不多。

“褚愛卿就接任同州刺史吧。也離長安不遠。朕等下就下達給門下省。”

“臣領旨謝恩。”

待褚遂良的背影消失在大殿盡頭，李治終於放鬆地笑出來：“你說，他到底辭官是爲了誰呢？”

此時殿中只有李治和穆內侍二人。穆內侍見李治終於又有了笑容，發自內心地爲主子感到高興，答道：“陛下真是難爲奴婢了。奴婢連字都不識幾個，哪知道朝堂這些個彎彎繞呢？”

李治道：“也沒讓你真點評，你就猜猜唄。”

穆內侍想了想：“奴婢以爲，其一，人不爲己天誅地滅。褚大人想着誰之前肯定都是想着自己的。”

李治點頭：“你說得很對，此人之常情。有這個其一，那麼其二呢？”

穆內侍：“陛下是天子、牧萬民。奴婢別的不知道，但知道褚大人哪怕當了宰相理解不了主子陛下辛苦之萬一。先前長孫大人在朝之時，褚大人同朝爲官，知道的是同心輔政，不知道的還當是兩尊菩薩爭香火呢。現下長孫大人去朝，那褚大人這也一退倒也成全了朝堂上的體面。所以這其二便是爲了陛下。”

李治聽得哈哈大笑：“你這說法，朕倒是第一次聽到，頗有意思。”不過李治及時收住笑容，對穆內侍又吩咐道，“今日瑞雪，讓凌霄請朕的好四哥和四嫂到溫泉宮去。朕要煮茶論雪。”

於是李泰剛回魏王府本想帶着武元照去父皇賞給自己的芙蓉園看雪，二人換好衣服手牽手正要出門便被登門的凌霄堵在了門口。

凌霄有些意外：“殿下和王妃這是提前知道了？”

“提前知道甚麼？”李泰和武元照面面相覷。不過既然是凌霄來，那就說明是李治有甚麼事——“陛下請二位去溫泉宮賞雪。”

高低是賞雪，但是多了一個人。李泰有些失望，那可是初雪的芙蓉園耶——他特地連楊景都沒帶！這個老九真是不會挑時候，溫泉宮溫泉宮，天天私下議事溫泉宮，自己和李勣都去膩了。但武元照捏了捏李泰的手，衝着他眨了眨眼睛。

好吧。看在照兒的份上，給九弟一個面子吧。

不得不說作爲行宮，雪中靜謐的溫泉宮展現出了另一份神祕的秀美，和平日的玲瓏精巧並不相同。武元照雖然曾爲先帝嬪妃，但也是第一次來到溫泉宮——只因那時太宗皇帝大多勤勉公事，最多去九成宮避暑，卻甚少來溫泉宮養病。而李治因着時不時頭疼的原因，才選擇來較近的溫泉宮修養辦公。

二人撐着傘在溫泉宮裏不近不遠地跟着前方領路的凌霄。雖然凌霄沒怎麼回頭看，但依舊時不時能聽到武元照低聲但帶着些許雀躍詢問李泰的聲音。

凌霄的心頭又瀰漫上當年那股熟悉的、夜裏聽牆角的感覺，不禁暗暗罵了一句：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