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親吻

第40章 親吻

齊玉的睫毛顫了幾下，眼睛沒有睜開，嘴裏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帶着半睡半醒時特有的軟糯。他在被子裏翻了個身，往枕頭那邊又縮了縮，額頭蹭到齊梟擱在牀沿上的手。

過了片刻，齊玉又哼了一聲。這回比剛纔清晰些，他緩緩睜開眼，眼睛裏還蒙着一層水霧，迷迷濛濛地看着牀頂的帳子，又偏過頭看了看旁邊。齊梟正低着頭批摺子，燭火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

“醒了。”齊梟沒擡頭。

“嗯。”齊玉揉了揉眼睛，把被子往下巴底下拽了拽，“父皇你還沒睡。”

“還有幾本。”

“幾本是幾本。”

“三本。”

齊玉哦了一聲，仰面躺着發了會兒呆。從中毒到現在，他在牀上躺了好些天，每天灌苦藥，嘴裏寡淡得能淡出鳥來。今晚終於被允許泡了個熱水澡，又喫上了桂花糕，現在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裏，覺得這人世間最舒服的事也不過如此。他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在牀頭矮几上摸索了一陣，摸到一隻空了的茶杯，又縮回去了。

“父皇，你明天早朝不去行不行。”

“不行。”

“那後天呢。”

“後天也不行。”

“那哪天才行。”齊玉側過身來，把半邊臉埋在枕頭裏。

齊梟看着這副表情，忽然想起他四歲那年冬天。那天也下了雪，早朝前這孩子裹着被子坐在龍牀上，也是這麼仰着臉，問他能不能不去上朝陪他堆雪人。他當時說，雪人下午堆也行，早朝不去不行。後來他下朝回來，遠遠就看見宣政殿的院子裏堆着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胡蘿蔔插的鼻子不知甚麼時候掉了，齊玉蹲在旁邊拿手扶着，凍得鼻涕都出來了，小臉通紅。他走過去把小兒子從雪地裏撈起來，那雙小手凍得像冰坨子，還指着雪人跟他說，父皇你看，它的鼻子我扶住了。

他收回思緒，低頭看着眼前這張臉。下巴比那時候尖了不少，個子也躥了好大一截，但那雙眼睛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等你長到跟朕一樣高的時候。”

“那還得多少年。”齊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

“快了。”齊梟看着他說。他把摺子翻到下一頁，又加了一句，“明天早膳加一碗蔘湯。你要喝完。”

齊玉的臉立刻皺起來。“苦。”

“放兩顆紅棗。”

“三顆。”

“兩顆。”

齊玉拿那雙還帶着水光的眼睛瞪了他一會兒。兩顆就兩顆吧，總比沒有強。他把被子拉上來矇住半邊臉，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父皇晚安”，聲音已經帶上了睏意。泡完澡之後渾身筋骨都是松的，這會兒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裏，睏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漫上來。

他收回目光，把筆尖重新落在紙上。這些天他每晚都在這裏批摺子，齊玉就在旁邊的被子裏睡着。有時候翻個身嘟囔一句夢話，有時候把腿從被子裏伸出來搭在牀沿上，有時候甚麼動靜都沒有，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他每次批完摺子都會側過頭看一會兒那張睡臉，確認他的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嘴脣上的乾裂又癒合了一點，然後才把角燈吹滅，躺下來閉上眼睛。

再過幾個時辰天就會亮，德安會來叩門，他會起身去上早朝。齊玉會在龍牀上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之後跟春禾討桂花糕喫，跟阿平拌嘴，跟兩隻兔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