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數落

第67章 數落

齊梟坐在牀沿上，看着被子裏那團拱來拱去的輪廓，心裏的火氣還沒全消。他把被子掀開一角，露出齊玉那張沾着血漬的臉。鼻孔裏的棉布已經換了兩回，血總算止住了，但臉上那幾道乾涸的血痕還掛着，襯得皮膚更白了，白得有些過分。齊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對着自己。齊玉心虛地垂下眼，不敢對視。

“朕以爲你只是貪嘴，沒想到你是真不要命。百年老參，一整顆。御醫給朕開的方子裏，參須都不敢多放，你倒好，當蘿蔔啃。”齊梟越說越來氣，把他從被子裏撈出來，翻了個身按在腿上。齊玉掙了兩下沒掙開，把臉埋進枕頭裏，只露出兩隻紅彤彤的耳朵。齊梟的手揚起來，落下的時候還是收了大半力道。

“我就是想快點長高。太醫說喫參補元氣，我想着年份越久補得越多，就……就拿了一顆最老的。”齊玉蔫蔫地窩在他懷裏。

“想長高就好好喫飯，好好睡覺。你又不是地裏的蘿蔔，施了肥就能蹭蹭往上竄。”這一補，把身子補虧了。太醫說參力太猛，血氣被強行催動，上衝則鼻衄不止，下湧則精關不固。血出得太多，元氣反而泄了，如今脈象虛浮，是氣血兩虧之象。周太醫跪在腳踏上寫方子的時候，齊玉靠在牀頭，臉色還是白的，嘴脣也沒甚麼血色。他小聲問太醫，那還能喫鹿茸嗎。周太醫筆尖一頓，擡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他乖乖閉了嘴。太醫說接下來半個月只能喝溫補的方子，人蔘鹿茸靈芝一律禁絕，飲食宜清淡，忌油膩辛辣。

於是玉寧殿的餐桌上開始出現當歸紅棗粥、黃芪枸杞燉雞、桂圓蓮子羹，全是溫補的藥膳，味道清淡得能淡出鳥來。春禾每天端藥進來，站在牀邊盯着他喝完，一滴都不許剩。阿平更是恨不得把他按在牀上不讓他下地。齊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蹲在偏殿裏跟兩隻兔子訴苦，說春禾天天給我喝苦藥，阿平連桂花糕都不讓我多吃了。灰兔的耳朵動了動，把下巴擱在淺灰兔的背上，兩隻兔子一起用屁股對着他。

他去東宮找太子哥哥幫忙。齊凌正和謝沉在正堂議事，看見他拄着柺杖垂頭喪氣地走進來，先讓福順去端了碗熱牛乳。齊玉坐在椅子上，端着牛乳，把這幾天喫的苦一股腦兒倒了出來。參被沒收了，鹿茸也不讓喝了，每天早上一碗苦藥，中午一碗苦藥，晚上還要喝那個放了黃芪的雞湯，黃芪味道也苦，喝了三天嘴裏全是藥味。最後他可憐巴巴地看着齊凌，說哥你去跟父皇說說，那個補藥能不能少喝兩天。齊凌靠在椅背上聽完了全部訴苦，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地說了句，地上有屎你也要抓一把嚐嚐鹹淡。齊玉愣住了，謝沉低下頭拿手遮住嘴角。齊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嚷嚷起來說哥你怎麼這麼說我，誰要喫屎了。齊凌放下茶盞說知道是屎還往嘴裏塞，明知不能喫還喫，跟那個有甚麼區別。一顆百年老參，御醫都不敢整根用，你當蘿蔔啃。齊玉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他哥說的好像確實沒法反駁，泄了氣，把下巴擱在椅子扶手上，悶悶地嘟囔了一句我錯了。

當天晚上，齊玉趴在齊梟懷裏，把這事說了。“父皇，太子哥哥說我地上有屎也能嚼兩口。”他仰起臉，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他是不是太過分了。我是他親弟弟，他說我是狗。”齊梟靠在牀頭，一隻手攬着他的腰，聽完之後嘴角抽了一下。

“你哥也沒說錯。”

齊玉從他懷裏掙出來，瞪着他，眼睛睜得圓圓的。“父皇！你怎麼也幫他說話！你們倆合起夥來欺負我！”又悶悶地說了句明天能不能少喝一碗藥。齊梟說不能。他哼了一聲，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翻了個身，用屁股對着他。齊梟看着那顆蒙在被子裏只露出幾縷頭髮的後腦勺，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過了片刻，被子裏伸出一隻手，摸到他的手腕，拽了拽，把他拽進了被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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