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癥結在 （2/2）

葉修明嘆息道：“你以爲，我爲何會勸你和你阿姐一起，嫁給秦王？”

葉拭微回以無聲的笑。

“你以爲，陛下爲何對秦王表露偏愛，卻仍舊不曾鬆口將他立爲儲君？”葉修明看着她道：“因爲葉家同樣是隱患，陛下也並不是全然相信我和你們祖父的。”

“葉家如今成年的，一共三個孩子。”葉修明說：“你兄長是與林家聯姻不假，可林家又有多少親家？這些親家之中，又有多少是投在其他皇子麾下的？我葉家也算京中貴門，可背後並無兵權，這是最致命的事情。”

“葉家不止一個女兒，這一個嫁了秦王，還有另一個可以嫁給其他皇子。陛下也會擔心，葉家支撐不住壓力，棄了你阿姐，不顧她生死，轉而幫扶其他皇子……”葉修明笑了一聲，“就像你認爲的那樣——不就是一個孩子？對我哪有那麼大的轄制力？”

葉拭微看着他，實誠道：“父親是怪我看低你？你想說你並不會那麼做？”她頓了頓，“可是這怪誰呢，我那時還那麼小，你就能爲了你的權勢功名，將我逐出家門……陛下會認爲葉家同樣是隱患？焉能沒有你曾經就做過將親生女兒棄如蔽履之事的原因？”

葉修明恍然，隱隱有大徹大悟之感。

原來癥結，竟然是在這裏嗎？

“當然最主要的責任，還是在祖父。”葉拭微站起身，又倒了一杯茶，躬身送到他手邊，待其接過，纔開口道：“當年其實是你下的令，要父親逐我出府平息風波的吧？反正我起初入府，也並非用的葉家女兒的身份，而是作爲父親友人的遺孤，無人看顧，他看我可憐才將我帶回來。”

葉爭訟沒有直面回答，只是看着她將那杯茶飲下，而後放下茶杯，平靜道：“你居然是這家裏最像我的，連你父親都不如你。”

“這可真不是甚麼好事兒。”葉拭微笑着低聲道，繼續說自己的想法：“祖父下令，父親運行，你們心裏都清楚，我是葉家女，但這換不了哪怕一丁點你們對我生出的心軟，甚至爲了不惹非議，這麼多年都對我不聞不問。直到今年，阿姐惹上非議，你們才接我回來。這是爲了阿姐不假，但歸根究底，最深層次的原因，還是爲了葉家。”

“在你們心裏，葉家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可你們平日表現出來的，以及大家看到的，全是你們如何忠誠於陛下……陛下曾經或許不會多想，可那是他離家多年的孩子。碰上他的事情，他總是會多疑多思的。”葉拭微稀鬆平常道：“在這件事上，葉家不被信任，不是很合理嗎？”

葉爭訟多少年的狐貍了，哪能想不明白，但還是想聽聽她的想法，“如今知道了這些，你想做甚麼？”

葉拭微：“不是我想做甚麼，而是您和父親，要開始做些甚麼了。”

“放棄你們原來一直堅守的，不再忠於陛下，而是完全將葉家與秦王綁在一起。”葉拭微聲量並不大，其中的話卻似重逾千金，“讓世人都知道，從此以後，葉家與秦王同進退。”

葉爭訟道：“你知道那樣可能會面臨甚麼嗎？”

“最差的結果，滿門覆滅。”葉拭微反問：“可您覺得，難道別的皇子繼位以後，會因爲您並沒有全力幫助秦王，就對葉家留手嗎？陛下會覺得一門親事不夠葉家對秦王全力以赴，其他皇子卻會因爲一門親事將葉家和秦王視爲一黨……”

“或許祖父會說，葉家在朝多年，如今也算根基深厚，沒那麼容易獲罪。可祖父是不是忘了，您這些年，只對陛下忠心，那些世家大族個個恨您入骨。葉家有如今地位，成敗只繫於陛下一人。陛下活着，你就是百官之首、大鄴丞相；陛下駕崩，葉家也可成爲禍國奸佞，滿門慘死。”這番話同樣讓葉拭微感到心涼，可這的確是上輩子不爭的事實。

據趙尋真記憶，李懷章繼位不久，葉爭訟去世，之後一年時間，葉修明和葉新臺先後在外出公幹的途中，被人尋仇致死。接着葉淨淵指使吟春給自己下毒，被發現，葉淨淵因此被打入冷宮賜死，葉家至此敗落，只有葉拭微活了下來。

“既然陛下心中屬意秦王，只是擔心他背後無枝可依，那就好辦多了。祖父和父親不如破釜沉舟，在阿姐和秦王婚禮之後，尋個理由，光明正大地同陛下說個清楚明白。”葉拭微說：“相信陛下不會因此怪罪你們……反而會有些欣慰。”

“祖父和父親在朝多年，很瞭解陛下，想來應該會知道這些話該怎麼說，不至於像秦王那樣，讓陛下心生失望。”葉拭微躬身行禮，低聲道：“拭微告退。”

“慢着。”葉爭訟叫停她：“葉家讓陛下相信了，但秦王還是有致命所在。”

“滇南軍需一事，雖然最後仍不令人滿意。但對鎮南侯來說，秦王此舉，已是雪中送炭。他遠在邊關，或許來日出事無法及時趕來，但是京城之中，也不一定一直沒有秦王的勢力。”

“你是指趙尋真？”葉爭訟笑了，“他只是一個千戶，算不得甚麼。”

“今日是千戶，不代表永遠是千戶。”葉拭微話語鏗鏘有力道：“祖父您一開始，也並不是葉丞相啊。”

“何況，陛下爲秦王謀劃，給他留了葉家。又讓葉家和林家聯姻，將林家也間接扯上，這都是他的心思。”葉拭微說道：“祖父又如何知道，他沒有祕密養着一支軍隊，留給秦王呢。”

葉爭訟篤定說：“在這件事上，我確實清楚。不過陛下曾經的確有過這般想法，只是干擾太多，最終沒有成型。”

葉拭微笑得坦蕩，輕聲道：“那就只能麻煩祖父，多多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