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婚禮和眼淚 (2/2)
察覺到屋裏屋外的安靜,柳樂突然慌張了,好像有個人馬上就要大步闖進來,打破這非常寶貴的安寧。好幾次,她覺得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可是朝那裏一望,除了簾子一動不動垂着,甚麼都沒有。
“柳樂——”有人輕輕喚。
柳樂倏地睜開眼,懊惱地發現自己已經差點兒睡着,又驚醒了——怎麼,她還沒把那聲音聽真,便急着從夢裏逃出來?
未必就是禹衝,她已經好久、好久、好久沒有夢見他了。
即便是他又如何?她後悔了:剛纔該回頭,聽聽他說甚麼,是真誠道喜,還是滿心悔恨、說些言不由衷的慶賀話?
大概他甚麼都不會說吧。
有一個雨天,她去鄰居家借樣東西,開門卻見禹衝獨個兒在門前徘徊,看見他,她高興,又感到驚訝,因爲那天既非過節,也不是誰的生日,天下着雨,而他前一日剛來過。
“你怎麼來了,找我爹爹?怎麼不進去?”
他躊躇道:“我沒事,不是找老師,我還沒想好說甚麼。”
於是她一下子都明白了,心頭漾起一片歡喜的漣漪。
他等她從鄰居家出來,卻還不肯進屋。 “我走了。”他站在她家門前說。
“都到這兒了,不進來坐坐?”
“不進去了,下着雨,老師肯定要留我。”
“那你來幹嘛,豈不空跑一趟?”
他的傘沿微微覆着一點她的傘沿,他在傘底下笑:“怎麼是空跑,這不是見着你了嗎。”
停了停,他又說:“我是正好要辦件事,順道來的。這雨怕還要下幾日。——你快進去吧,別踩溼了鞋。”
“等等,”她叫住他,朝他一笑,“以後若是颳風下雨,你就別往這兒跑了,我就當作你來過。”
他也一笑,執拗地望着她:“我會來,要看見你、聽見你的聲音纔算。”
——即便他還掛念着她,他的魂魄也早已經飄散無蹤了。他會化作一陣風來看她嗎?
說也奇怪,在這一瞬間,她分明地聽見窗外枝梢搖擺的輕響。
你可真選了一個好時候。柳樂輕輕說,最後一滴淚啪嗒落在枕上。
終於,睡意又回來了,可是蟬翼般的帳子根本遮不住燭光,而她不慣睡覺時有光亮。她想去吹滅它們,又記起這是花燭夜,一對紅燭要燃到第二日早晨,吹不得。
她把頭轉向另一面,裹緊被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