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衍氏之變【二更】 “寡人以爲 （1/3）

第34章 衍氏之變【二更】 “寡人以爲

暫代丞相之職的昌平君熊啓終於看不過去了，輕咳一聲，打斷了此二位馬屁君臣，嬴政看了過去，指着呂雉，問他：“昌平君以爲以呂雉的功績該授甚麼官職？”

熊啓沉吟片刻，拱手認真道：“王上，秦國並沒有給女子授官的先例。”

他言罷，李斯也終於出來說話，他道：“王上，女子本也不該授爵，先前呂雉確實立下大功，王上爲她破例，當時臣想着不過是虛爵不掌實職也沒甚麼，而今呂雉再立大功，她想要做官，王上再順從她，就是萬萬不可了。”

“秦法之中，男外女內，依照秦法女子該在家耕織、照料家小，如果耕織不錯，可以破例授予裏典，管理十戶人家，但如是男子這般居於外朝做官做將，那都是萬萬不可的。”

嬴政沉吟不語。

呂雉臉上表情也沒有太意外。

“是啊，”當初跟着他們平定嫪毐之亂的贏姓王叔道，“若是開了這個先例，我秦國其他的女子怎麼想呢？她們還能安分守己，恪守婦道嗎？”

“再者，”他看着面無表情的呂雉道，“此女子不過爲名爲利罷了，王上又何必弄出這麼大的陣仗爲她授官呢？”

“爲名，她已揚名天下。”

“爲利，王上也已給予她良田數頃、賞金百萬了，她作爲一個女子也該知足了。”

言罷，羣臣也交頭接耳起來，話語之間充滿不屑：“是啊，說到底一個女人在外上躥下跳，不過就是因爲出身卑賤，沒有出路，想要求得名利罷了。”

“再不濟，給了名利，再給她一個好夫婿罷了。”

蒙恬皺起眉，心道，呂雉此人你讓她去生兒育女，相夫教子？簡直浪費。

李信見嬴政和呂雉都長久不言，以爲此事便無迴旋的餘地了，終於站出來，道：“王上，呂雉與其他女子並不同，沒有誰可以與她相比，就算她做了官，也沒有哪個女子可以效仿她。”

“她當初爲秦國立下的功勞就已經夠她授官了，不過是因爲她是個女子，所以才只給了虛職，叫她在滎陽草草此生。”他停頓許久，顯然還記得當時雪中送別時的惋惜之情，他忍不住有些難過，“可她身負才學，再度在滎陽爲大秦立下大功，難道此次又要隨便給點東西，讓她去另一個地方，或者，另一個人身邊草草此生嗎？”

呂雉聞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官場複雜，他沒有想要他要冒天下之不韙爲她說話。

這樣能公開爲她說話的人太少了，不過樊噲、夏侯嬰等沛縣老臣罷了。

可是她跟他們是甚麼交情，她跟李信又是甚麼交情呢？

她想，她不過威脅過、利用過他，然後最後與他平分功勞罷了。

就這樣，也值得他這樣出頭嗎？

呂雉心中感動，想起當初萍水相逢就肯爲她付出性命的趙高，心道，不論如何，她呂雉都不會辜負任何一個對她好的人。

可是這樣的出頭並沒有讓衆人改變認知，他們反倒哈哈大笑，嘲笑道：“看來李小將軍是想做她的好夫婿。”

衆人鬨笑起來，有人又道：“呂雉雖是悍婦，但也世上少有聰明絕頂，美麗過人的佳人，而李小將軍又是少年英才，兩位擺在一起，也是才子佳人，若能結合，倒是一段佳話。”

嬴政撐着頭，隔着珠簾眼看着李信這個平日裏倔強倨傲的少年將軍漲紅起臉，百口莫辯。

身前的呂雉卻不爲這些或嘲弄、或嬉笑的聲音所幹擾，她向前一步，拱手，朝着李信，深深地、深深地拜禮。

她腰彎得這樣低，五體投地一般，好像如此才能謝過李信的仗義執言。

君以禮待我，我必以禮待君。

呂雉自入殿中，一直舌戰羣臣，好似真的如傳聞一般是個無禮的毒婦，她如此倒叫戲弄她的人逐漸緘默，李信見狀，燒紅的臉也逐漸退溫，他也站了起來，對着呂雉深深一禮。

呂雉確實與一般的女子不同，嬴政撐着頭想，她此一禮與那些君子又有甚麼區別呢？

禮過，呂雉又堂堂正正地直起腰來，環視四周，將每一個今日羞辱、嘲笑過她和李信的人都要記入心中。

衆人想起衍氏曾經因爲扇了她一巴掌就被她滅了滿門的傳言，心裏忽然發怵，別說笑了，氣息都屏住了。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呂雉在緘默的朝堂上輕聲道，“我呂雉爲名爲利，天經地義，不覺羞恥。”

“我若不圖名利，又該圖甚麼呢？”她背過嬴政，看着他們，逐漸的臉上的平淡變成了濃烈的憤怒，她猛地振袖，一個個指着他們，氣勢滔滔猶如黃河一怒，“圖鄙夷？圖羞辱？還是圖在座諸位對我呂雉的前途命運予取予奪？！”

“我是個女人，那又如何呢？！”她道，“你們是女人生的，將士們的衣服是女人織的，你喫在嘴裏的糧食在征戰之年大多也是女人種的！女人之所以要留在家中，操持家務，照料老小，不是因爲我們天生卑賤，只是因爲我們有家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