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諫逐客令【二更】 “真是豈有 (1/3)
第44章 諫逐客令【二更】 “真是豈有
一日未見,再看到鄭國時,他已經淪爲了階下囚,一身髒污甚至滲着血。
一進屋,他先是同嬴政行禮,低垂的目光停留在他身後的呂雉身上一瞬,又收回來,趴伏在地喊道:“罪人鄭國,見過王上。”
嬴政打量着他狼狽的模樣,端着酒,道:“你受韓王之時,動用疲秦之計來我秦國修築水渠,整整九年,浪費我大秦國力不知多少,寡人打算讓你賠償秦國的損失。”
他停頓了一下,問:“你打算怎麼死?”
鄭國很耿直地說:“我不打算死。”
嬴政冷着臉,問:“你是別國的間諜,來我秦國,是爲了損耗國立,依我秦律死一百次都夠了,你能不死?”
“你若是鬧着要找寡人是爲了逃脫罪孽,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他朝蒙恬揮了揮手,正要說甚麼,呂雉默默給他添酒,嬴政頓了頓,瞟了她一眼,呂雉悄聲說:“王上你喝點酒。”
嬴政狠狠瞪了她一眼,呂雉便又老實埋着頭縮了回去。
鄭國擡起頭,回道:“我確實是奉韓王之命施疲秦之計的,但我不是女史這般運籌帷幄的謀士,我只是個喜歡修築水利的匠人。”
“我是奉命來疲秦,但於我而言,秦也好,韓也罷,都無所謂,我只是想修渠而已。”
“好個無國無君的匠人。”嬴政冷聲評判道。
鄭國沒有在意嬴政的譏諷,平靜地道:“昭襄王時,李冰作爲郡守之所以能花那麼多時間修下都江堰就是因爲他是秦國的人,秦國在商公變法後,變化翻天覆地,秦國之財足以傲視列國,不管修多大的水渠都修得起。”
“而且這麼多的國家也只有秦國有魄力有能力並且需要修建水渠。”他頓了頓,聽嬴政沒有反駁繼續道,“秦國立國之初便在西部貧瘠之地上,廣爲遊牧,可是若要實現國富兵強,唯有農耕,所以商公變法強調重農抑商。”
“可惜秦國除了關中少數沃土,大多數相較中原還是貧瘠,每到天災,總是缺糧,那該怎麼辦呢?只有改造土地,蜀地水災氾濫便治水,關中易受乾旱便挖渠引水。”
說着,他可能是嫌幹說效果不好,看向呂雉,略微頷首後,問:“可有關中地圖?”
呂雉很識相地擡起頭看了嬴政一眼,嬴政揚了一下頭,呂雉立即去書房裏翻找,然後立即拿過來鋪到地上,鄭國立即兩眼放光,盯着地圖,伸出手來,但一伸手看自己滿手血污,又默默收了回去,呂雉便在他的目光之處點了點,那正是滋養關中平原的涇渭兩河。
鄭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對着嬴政說:“勞煩王上過來一觀。”
嬴政走了過來,在呂雉身邊站着。
“女史所指的位置正是關中兩條河流,正是涇渭兩河,除此之外,還有洛河。”他低着頭,盯着地圖上的河流,道,“涇河、洛河都是渭河支流,三河中間便是關中平原。”
“然而,其中便再無其他細小的支流,致使關中之地雖是平原,卻易遭乾旱,廣爲鹵地,如何才能改造此地呢?”他懸空着手,呂雉依着他的動作,在關中平原上從涇河到洛河上畫了一條線,“就得修渠,貫通關中,涇河地勢較洛河高,水渠通後,自然而然在關中平原上形成河流。”
嬴政雙手抱胸,輕蹙着眉,認真思考。
“有了這條貫通的水渠,所經之處,根據田地需要都可以修建水渠,有了水,旱地就可以改善,當然,”呂雉緊接着他的目光手又落到涇河的位置上,“涇河河牀狹窄,河道卻深,水流湍急,要讓它乖乖流到平原上,就必須修一座水壩,堵住徑流,自然而然的他們就會流到平原上了。”
“但是問題也沒這麼簡單就能解決,北地雨水稀少,容易遇到枯水時節,爲了引入更多的水源,就必須在平原北邊的山地上挖渠將山上小支流通通引到原先橫斷涇河和洛河的水渠裏。”
“那鹵地如何解決?”
“等雨季,雨季河水漫灌,涇河自會帶來高原上肥沃的土壤,與此同時沖刷土地裏的滷質,讓壞地變成良田。”
“如此,”鄭國將手從涇河輕輕揮到洛河,“我貧瘠的關中也能如中原一般沃野千里。”
“王上,”他擡起頭,眼睛裏全是光,“這必然是天下第一渠。”
“我已經在這裏修了九年了,只剩最後一點,只剩最後一點了,馬上就要修成了,我不能死,我必須要讓他修成,”一邊說着,他一邊往後退,然後匍匐到地,重重地磕頭,“罪臣請不死,待水渠修成,聽候王上發落。”
“梟首示衆也好,曝屍示衆也好,就算、就算五馬分屍,我也要修成此渠。”
嬴政打量着地圖上的關中平原,沉吟不語,良久他問呂雉:“你怎麼想?”
呂雉沒想到能讓她說話,她以爲這麼大的利益之下,又有甚麼好猶豫的,她要是王,最多裝一裝矜持,罵兩句,再嚇一嚇,彰顯一下威權,然後假裝勉爲其難,施以恩德地點頭呢。
“啊,我?”她指了指自己,一臉茫然。
嬴政真想踹她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