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諫逐客令【二更】 “真是豈有 （2/3）

前日她同鄭國聊了那麼久，以她的性格，不可能不聊水渠的事，以鄭國剛剛表現出來的樣子，也不可能不開開心心地跟她講水渠的情況，她是明知道他最後總會因爲那句“沃野千里”暫時放過鄭國，饒他性命，所以全程都很悠閒，一點沒有昨日可憐巴巴地說只有鄭國認可她的樣子。

現在在這裝甚麼傻？

嬴政冷眼看着她，呂雉連忙正色道：“臣尊君令，王上只要肯放過鄭國，臣就覺得沒問題。”

“那要是寡人不放他呢？”

呂雉一臉震驚，道：“王上，水渠快修成了，你殺他也不急一時半刻吧？”

“今年關中受災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今年是雪災跟水沒關係，但是明年呢、後年呢？但凡遇到枯水時節，關中就得糧食歉收，難道又往蜀地調糧食嗎？王上啊，關中要喫飯，前線要喫飯，蜀地不喫飯嗎？”

“再者諸侯打仗除了雄霸天下外難道是爲的土地或者人嗎？明明就是爲了搶點糧食喫口飯。”

“管子用糧食逼降了魯、粱，勾踐用糧食倒打一耙滅了夫差，還有當初的秦晉兩國，”她道，“穆公借糧與晉，次年饑荒，晉國不但不幫忙反倒趁人之危，攻打秦國，讓秦晉之好變成笑話，秦國被逼到絕境盛怒之下發動了韓原之戰，才搶回當初借出去的糧食，勉強熬了過去。”

“有了糧，不但可以熬過災年、供養兵士、還能借機滅國。”說着她又看向鄭國，“水渠馬上要修成了，損耗的國力也搭進去了，難道真就爲了一時半刻的怒氣，舍了沃野千里嗎？”

嬴政輕哼一聲，呂雉說的口乾舌燥，心想，他哪裏不知道，他比我知道，就是想讓我辛苦一下當個勸諫的臣子。

累死她了。

她默默收了地圖，聽嬴政大慈大悲地宣佈暫且饒過鄭國，讓他帶罪先繼續修渠，之後再行處置，鄭國拜禮謝過，待鄭國要走時，呂雉偷偷塞給他一杯酒。

鄭國有些疑惑，呂雉心道，這當然是呂不韋的錯，但跟她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她得負點責任。

“鄭大人受苦，”她很小聲地說，“外頭天冷，你穿的也薄，昨晚又捱了刑，感染風寒怎麼辦？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鄭國笑了笑，沒有接，朝着她附身行禮，道：“多謝女史，心意我領下了，我也不覺得苦，其實遲早知道會這麼一天，心驚膽戰地等了快十年。”

他望着外面簌簌落下的雪，嘆道：“竟等到我要修成的一天，真是天助我鄭國修好此渠。”

“天要關中沃野千里，天要，秦國，昌盛。”

“鄭大人……”

“天下本歸周，”他轉過頭來，笑着對呂雉說，“我無所謂是秦人、還是韓人，我爲我自己，也爲天下。”

身邊的兵卒拉着他，他與呂雉擦身而過，呂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去往所謂的天下，想，呂不韋能這麼巧合地把此事翻出來，肯定知道韓國所謂的疲秦之計，當初不跳出把人家揪出來，臨了工程快要竣工，自己要走，又把人家揪出來。

真是，國要顧，人要保，事兒要攪，“禮物”也要送。

這麼會算計，怎麼就陰溝翻船，怎麼就落得如此下場呢。

“真是，”呂雉嘆道，“到底，敗在一個‘謙’字。”

她回過頭，回到了前殿裏，嬴政重新鋪開地圖放在桌前，一邊看一邊道：“收買人心回來了？”

說着，他擡起頭，問：“鄭國收買到了嗎？”

他根本不給呂雉說話的機會，繼續道：“用寡人的酒，收買你的人心，你確實是遊商之女，無本買賣做的風生水起。”

“王上，我哪有收買人心，我就是覺得鄭大人受刑身子不好，外頭又冷，送點酒暖暖身子。”

“鄭大人？他是階下囚，是我秦國的罪人。”

呂雉坐了回來：“是臣的失言，還請王上責罰。”

“沒見過請罰的臣子舒舒服服地坐到寡人身邊的。”

“那王上是覺得臣站着合適還是跪着？”

嬴政掃她一眼，輕哼一聲，道：“寡人準你收買人心。”

呂雉驚訝地微微瞪大眼睛，嬴政低頭重新去看地圖，道：“雪中送炭好過錦上添花，鄭國會記得你的禮遇，以後也會更尊重你的。”

呂雉更驚訝了，她湊上前，趴在嬴政的地圖上，驚奇地指了指自己，道：“王上該不會因爲我昨日之言關心我吧？”

“起來！擋我地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