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巴蜀之亂 “別無二心 (1/3)
第102章 巴蜀之亂 “別無二心
呂雉平叛的消息很快傳入咸陽,但她的文書寫的極爲簡短,無非平叛的結果和一些需要嬴政本人審議確定的決議。
朝會過後,李斯和韓非去往前殿,與朝中其他大臣一同在前殿與嬴政詳談朝中具體事務。
韓非自入秦之後深受嬴政寵信,將將入秦,寸功未立不說,身爲曾經令秦國頭疼的合縱聯盟的主導人,竟然大搖大擺地做起秦國客卿來,朝中異議不少,尤其是在看到曾經奔波連橫的秦國女史所謂的高升郡守實則流亡蜀地的下場後,就更是忿忿不平。
但朝中這些異議在呂不韋死後,便沒有老臣敢於倚老賣老,說到嬴政面前來。
那些不管不顧的宗親們也隨着呂雉亡蜀之後,一下子“長大”了似的,很少再大聲叫嚷。
自秦國成功東出,呂不韋身死之後,朝野上下所有人都明白這不再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孩子,而是一個手握重權、獨斷專行的秦王,而且這一位秦王和之前的每一位都一樣薄情寡義,刻薄寡恩。
但他們說不得嬴政,卻能把初入秦國的韓非架在火上烤。
李斯雖然對主導合縱如今又搶佔他位置的韓非感情複雜,但最終還是當初的師兄弟情誼佔了上峯,領着他來了家裏,見了他夫人和他的兩個孩子。
韓非很高興,前所未有的高興,高興地就連滿頭華髮都神采飛揚了起來,他舉着酒杯,抱着他的幼女,任由那個出生不久的小丫頭抓自己的白髮,笑着,連說話都不結巴了,李斯嫌棄地看着他,卻也忍不住笑了。
李由看着李斯嫌棄卻懷念的神情,問李夫人:“母親,爲甚麼父親很高興卻做成那副令人討厭的模樣。”
李夫人看着這對從青年走向中年才終於又同桌共飲的師兄弟,拍了拍李由的頭,說:“他以前就是這樣彆扭的。”
“那爲甚麼不能直接乾脆一些。”
“直接乾脆,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況且,”李夫人頓了頓,打量着李斯低頭含笑的模樣,意味深長地說,“他若是能成個直接乾脆的人,那也就不是如今這樣執着的人了。”
李由也有聽得一頭霧水的時候,他擡起頭,拉着李夫人的寬袖,難得有了困惑的神情,小孩子一樣,惹人疼愛,李夫人揉了揉他的頭,溫聲道:“人因爲愛所以恨,因爲喜歡所以討厭,因爲求不得所以執着。”
“母親……”
李夫人推了推他的肩膀,讓他去李斯那裏去,說:“去吧,讓你父親隨着你叔叔真正開懷地笑一笑。”
李由摸不着頭腦,走到韓非和李斯身邊,李斯見他過來,忍不住跟韓非炫耀這個過分聰慧的兒子,韓非端着酒,試探着問了幾個問題,李由面無表情但從善如流地一一應答,韓非高揚着“哦”了一聲,李斯哈哈一笑,問:“比之你我當年如何?”
韓非見狀,認真地說:“雖然不比得我,但應該遠遠超過你了。”
“甚麼比不得你,”李斯拍了拍李由的肩膀,道,“你是個結巴,他是嗎?”
說着,李斯劈里啪啦地說了一堆李由如何比得過韓非的話,韓非若有所思,每次正欲反駁,都被李斯用他想說的話反駁回來,韓非端着酒,無助地坐在一邊,直到天才兒童李由小朋友徹底厭倦這場無聊的炫娃遊戲,冷着臉說:“我討厭父親。”
李斯滔滔不絕的話一噎,韓非跟着重複:“師兄,你兒子討厭你。”
李由還嫌不夠,對着韓非說:“我也討厭你。”
李斯緊跟着,對韓非說:“他也討厭你。”
韓非懷裏的小妹咕嚕咕嚕地吐泡泡,他忽地笑了,舉起酒杯,無奈地說:“這又算是扯平了?”
“扯平甚麼。”李斯嘟嘟囔囔,把冷着臉一臉討厭全世界的李由硬攬懷裏,看着韓非笑也跟着開懷大笑。
李由在李斯懷裏轉過頭,看到李夫人從僕從手裏拿過酒,跪坐在席上,低頭,朝着他們倆一一斟酒,不多不少,剛剛讓兩個人的酒杯一樣滿。
韓非被秦國朝臣架到火上烤,作爲往日的師兄,李斯卻暗地裏與他交好,一開始李斯還懂得稍微遮掩,但後來也沒有甚麼意義了,嬴政在那之後私下裏見過李斯。
那時候李斯因爲呂雉的原因已經很久沒有私下單獨見過嬴政了。
當初嬴政和呂雉在慶功宴上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到了要掐死對方的程度,但外頭的臣子只知道他們吵得很難看卻不知道具體吵了些甚麼,也不敢去聽,所以呂雉出事後,嬴政立馬對李斯的冷遇讓李斯一開始摸不着頭腦,焦灼地想了很久,才大概明白當初他刺殺呂雉的事很可能在呂雉憤懣時敗露了乾淨。
呂雉如此牽動君心,李斯見狀以爲嬴政記恨當初自己擅作主張惹得他和呂雉離心,不再啓用他了,整日整夜焦慮地無法安眠,他暗中寫了無數奏摺,想要解釋當日的情形,卻一直沒有遞交的出去,直到呂雉離開咸陽遠赴蜀地,李斯就明白說再多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一邊不甘於不再得嬴政信重,一邊又戰戰兢兢於嬴政的怨恨。
可嬴政一直將他閒置,任他苦思冥想,任他膽戰心驚,直到召見他的那一天。
嬴政置身於前殿的陰影中,背後劍架空懸,他手持竹簡,眼下青黑,看起來明明很疲憊了,卻坐的筆直,待到李斯進殿跪坐在身前,忽然道:“先生和韓非子關係很好嗎?”
李斯一愣,嬴政聲音平淡地道:“當初寡人入雍城時,一提他,你就緊張,你是怕寡人要對他不利,還是怕他才華過盛遠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