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巴蜀之亂 “我楚人死 （1/3）

第110章 巴蜀之亂 “我楚人死

大雨滂沱間，項燕的聲音顯得陰溼、冷酷。

“當初韓非合縱五國，她呂雉縱橫捭闔，大破合縱之盟，讓秦國順利東出，如此之功，爲甚麼不在中央任職，反倒派到蜀地來？”

“是因爲她是個女人，所以不能封賞大功嗎？”

項燕將聲音放輕：“不，是因爲她犯了忌諱，她碰了秦王的底線。”

項燕意有所指，盯着杜珩手裏的書卷：“她敢勾結呂不韋。”

“蜀郡是甚麼地方？是嫪毐餘黨流放的地方，她又是在甚麼契機下被封爲郡守的？正是蜀地大亂的時候。”

“有功不賞，又舟車勞頓，千里迢迢，如同刑徒一般忽然遷徙蜀郡，你真以爲她攜秦王劍是來做蜀郡郡守的嗎？”項燕冷道，“她分明就是被秦王厭棄，變相流放蜀地的。”

“若非她手段狠辣又有縱橫捭闔之能，快速平亂，待遇於流放囚徒有何異？不，她一個手中無兵無權的女人境遇怕是要比囚徒還要悽慘。”

“你現在看她在蜀郡隻手遮天，可實際上呢？她的權是秦王給的，屬下的官職是秦王親授，連手中震懾人的王劍也是秦王施捨她的。她如今所有的尊貴都來源於秦王，秦王一日不肯真正封賞她，她一日不得真正的平穩，那些年的厭惡與憎恨終究會重新施加在她身上。”

“而等到那些報復落到她身上的時候，她自身難保，你身在其中豈能倖免？”

“蜀郡已立八十餘年，”項燕對着杜珩比着數字，道，“你知不知道，其實秦國早已不需要一個屢屢作亂的王族後裔來平穩蜀郡的局勢？”

“你耽於安樂，耽於平穩，耽於呂雉所謂的隻手遮天，只不過是自尋死路。”

項燕打量着杜珩臉上的陰霾，沉默片刻，嗤笑一聲，道：“卓氏的下場既然讓你這麼害怕，那你就該明白，你需要的不是一個勾結呂不韋觸犯秦王底線，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被秦王清算的罪臣，而是一座不倒的靠山。”

杜珩一愣，轉過頭來，見項燕將掌心抵在洇溼的胸口，陳述道：“比如，我們楚人。”

“楚……”杜珩皺眉，道，“你們隱在暗處，將我們推在臺前，卓氏倒下，你們從未現身，我還能靠你們楚人？”

項燕挑了挑眉，道：“那你以爲我們爲甚麼不能走在臺前，不能明目張膽地走到秦國‘國賊’身後？”

項燕低聲道：“因爲秦楚聯姻數代，自宣太后之後，秦廷半數都是楚人，兩者聯繫緊密，而今楚女入秦爲後再續秦楚之盟，我們總不好跳出來故意反秦，給忙活着秦楚聯盟的各位大人難堪吧？”

“你說，屆時，你要讓昌平君，讓楚後，怎麼面對秦王呢？”

“我們只能做你們的影子，暗地裏做你們的靠山。”

項燕見杜珩皺眉，笑道：“你大可放心，我們可比呂雉要可靠的多。”

“呂雉本就出身卑賤，無依無靠，聲名狼藉，又親手殺了呂不韋，此後身家性命全系秦王一身，說到底，她是個孤臣。”

“可我們楚人不同，我們在秦國這片土地經營太多年了，留下太多種子，是秦王如何拔也拔不乾淨的，秦國強大，傲視諸侯又如何？”項燕冷靜地判斷道，“亡秦必楚。”

“再者，”他丟出一個重磅消息，“楚後有孕了。”

杜珩瞪大眼睛，呼吸都屏住了。

“秦王子嗣稀少，楚後如今腹中有的正是秦王如今唯一的子嗣，”項燕頓了頓，強調道，“這是嫡長子，必是未來的秦王。”

“而他背後的楚系定然權傾秦國，更勝往日。”

“你覺得是坐擁未來秦王的楚系更值得依賴，還是一個離開了秦王就不行的孤臣呂雉可靠？”

“楚系未來的倚仗是楚後，而楚後真正的倚仗在我楚國，楚國強盛則楚後尊榮，楚國衰落則楚後低賤。”

“這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

“這道理，不止楚國明白、楚系明白、楚後也明白。”

“杜珩，你若助楚國，楚系就能助你和你的家族在蜀地生生世世，安安穩穩。”

這些話在杜珩心裏終究埋下了種子，而今蜀地大雨，草木繁茂，不消多時，定可長成參天大樹，何況開明氏一族作爲王族後裔本就立場搖擺不定，太容易被牽連心神了。

他們以前因爲貪婪所以叛亂，而今因爲見證了卓氏的下場又恐懼清算所以急需找個依靠。

杜珩將手中的農書丟到一邊，頹唐地坐了下去，說：“你說秦王遲早會重新和她算賬，可這‘遲早’不到來，我也動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