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巴蜀之亂 悄無聲息， （1/3）

第115章 巴蜀之亂 悄無聲息，

那一瞬間，呂雉所有的聲音都離他遠去。

李雲前半生的歲月在腦海一一浮現，是錯將異鄉當故鄉的自己，是滿懷擔憂遠歸故鄉的姐姐和她走前那雙握着他的溫暖的手，是蜀郡人民對於豐收興奮的笑鬧聲，是終身奔波蜀郡水利直至死去的父親和他那雙佈滿褶皺一笑起來如同岷江水一樣波瀾不定的眼睛……

“李雲，李雲……”耳邊的聲音隨着他無休止的回憶片段終於在腦中留下了殘餘的痕跡。

李雲眨了眨眼，一擡頭，推開呂雉扶過來的手，踉蹌着走向了波濤洶湧的內江。

“李雲，”她的聲音又和記憶那些或笑或鬧的蜀人混合在一起，“二郎！”

李雲的目光從迷離終於走向鎮定，他望着波濤洶湧的內江，像是忽然醒過了神，猛地轉過頭，錯開了驚慌着看着他的杜珩，騎上馬，要往更高的位置去。

呂雉見李雲走的飛快，連忙帶着人手一齊追了過去，李雲駕馬飛馳到毗鄰的山崖邊，坐在馬上，眯着眼睛打量內江的情況。

魚嘴沒事，寶瓶口也沒事，可內江水就是決堤漫過田野，而且水勢越來越大，隱隱又形成驚濤駭浪淹沒平原的架勢。

哪裏出了問題？他盯着都江堰，想，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想着想着，他注意到洪水下依然沒有被徹底淹沒的飛沙堰，看着看着，他立即轉過頭，誰也不看，直接盯上了一直神情瑟縮的杜珩。

杜珩撞上了他的目光，擡眼，渾身顫抖，面色蒼白。

見此反應，他確定了罪魁禍首。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造就洪水的罪魁禍首會是治水爲王的開明氏。

李雲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張了張被雨水潤溼卻泛白的嘴，想了想半天，不知道究竟該問甚麼比較緊要。

杜珩羞於去直視他不可置信的眼睛，別過了頭。

兩人的交互自然被呂雉看在眼裏，她看着杜珩的目光瞬間冷卻，彷彿他已經是個死人了，身側的屠雎見狀，立即喝道：“將這亂賊拿下！”

話落，十數字身着盔甲的秦兵看押住了杜珩，杜珩事態敗露，臉色慘白，被壓着跪倒在地，他擡頭望着李雲，羞愧過後又是不知事情爲甚麼會變成這樣的慌張。

他喊道：“不是我！”

他明明跟他們說好了，只是降低堰口的高度，讓內江水大量流向外江，悄無聲息地叫今年的蜀郡欠收而已，根本沒有想到會趁着大水毀了莊稼、毀了平原。

再者說，堰口低了，在洪水下，排洪更加順暢纔是，怎麼反而會導致內江決堤呢？！

想到這裏他越發有底氣，於是吼道：“真的不是我！”

李雲不語，極度失望地別開了頭。

“不是你又是誰！”呂雉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死死抓住他的髮髻，叫他慘叫着擡起頭，對上她那雙森冷的眼睛，道，“熟悉工程，熟悉人事，熟悉農務的，除了你還有誰？！”

杜珩猛地哽住，頓覺百口莫辯。

他確確實實做了手腳，但今日之禍絕不是他所爲，他的冤情他知道，可是面對確確實實做了手腳的他，誰又會相信他呢？

杜珩如墜冰窖，兩腿發軟，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呂雉見他要癱軟到地，用力抓住他的髮髻，揚起手對着他的臉狠狠就是一巴掌，杜珩被打得兩眼冒金星，口腔泛甜，他聽到呂雉厲聲吼道：“你開明氏因蜀王后裔身份數次叛亂，秦國一再容忍，就是看在你們身爲蜀王后裔治水有功深得民心的份上。”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們的現在，”呂雉指着山崖下波濤洶湧，慘絕人寰，憤怒地質問道，“你們也配做蜀王鼈靈的後裔？！”

杜珩瞳孔猛地一縮，自慚形穢，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去，他矇住了臉，無助又顛三倒四地道：“我沒想的，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是我。”

事情當然不是他做的，遠方早已埋伏在山野間的項燕戴着斗笠，雨如珠簾，細細密密將他的面目模糊。

秦國治水，楚國作爲溝壑交錯，湖泊衆多的魚米之鄉同樣治水，杜珩懂水，難道項燕身後治水的楚人不懂水嗎？

他要降低堰口，只能做到一時的欠收，而項燕想要的當初白起鄢郢之戰的“壯舉”。

爲此，他最需要的是一場人造的天災。

所以，藉着杜珩而混進去做役夫的叛軍們接到消息並非降低堰口，而是擡高堰口，趁着連月的大雨，趁着洪水飛漲，要將湧入內江的滔滔洪水無所分流，直入寶瓶口，沖毀堤壩、沖毀田野、沖毀蜀郡十來年的糧倉之名，最好趁着形勢混亂的時候徹底毀壞水渠，讓蜀郡直面洪水滔滔，感受當初鄢郢兩地楚民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