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巴蜀之亂 悄無聲息， （2/3）

項燕眯着眼睛，身在遠山之上，打量着出現在現場身着玄色官服的呂雉，又看了看洪水決堤淹沒的田野、身着盔甲加固堤壩手忙腳亂的秦軍、以及絕望哀哭抑或是累死溺死的農人，揮了揮手，宣佈道：“時機已到，開戰吧。”

於是，大雨作錘，大地作鼓，兇險的岷江上毫無預兆的傳來了戰爭的前奏。

常年作戰的屠雎迅速嗅到了異常，他拔劍上前將呂雉死死護在身後，目光快速掃動四周，衆將士見狀，也連忙將呂雉和李雲兩人護住。

呂雉皺眉，只聽屠雎沉聲快速道：“將府君儘快送回城中。”

呂雉摁住他的盔甲，問：“怎麼了？”

屠雎丟到手裏的劍鞘，殘虐兇狠地掃射着混亂的風光，低聲道：“希望我的直覺出錯。”

“甚麼？”

“府君，”屠雎眼中閃着冷光，道，“有敵襲。”

呂雉心口一沉，扭頭死死盯着杜珩，杜珩還是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呂雉看着杜珩，默然片刻，額頭青筋暴起，眼下皮肉痙攣，摁住屠雎盔甲的手無法抑制的顫抖，屠雎以爲她害怕，轉過頭本想安慰她，卻見她雙眼佈滿血絲，慈和的面目被衝上天靈蓋的盛怒洗刷變成猙獰的樣子。

屠雎愣了愣，下意識喚道：“府君……”

“我的仁慈、我的忍讓，看來，被他們當作了愚蠢。”呂雉盡力平和，可盛怒無法遏制，她憤怒着、失控着，“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呂雉沉聲宣佈道，“我要此次忤逆叛亂的傢伙包括他們的族人，一個不留，通通誅殺！”

話落的瞬間，僞裝成難民的楚系子弟已經混進了城中，大水漫灌，城中雖然不至於混亂但也是一片焦急，他們混入其中，輕裝上陣，在秦人面對“天災”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刺殺了傳信的斥候，破壞了關鍵的橋樑，這就導致他們一時之間無法回城，城外與城中聯繫切斷，兩邊都成了孤島。

可惜由於打探消息的斥候身死，屠雎並沒有接到消息，在察覺到戰爭打響的時候，他立即派人護送的呂雉回到城中有府兵守候安全的郡府裏。

呂雉路過鄉野，聽到被水浸泡的田野邊哀鴻遍野，呂雉在旁人的阻止下掀開了車簾，看着他們的慘狀，死死盯着他們，彷彿要將蜀民如今之難，她流離之仇銘刻於心。

而正在她估量此次受災情況的時候，藏匿在難民間的楚人看着這重兵把守，聲勢浩大的車馬，拿着手裏的農具，默不作聲，緊盯着車馬遠去的方向。

一場關於“斬首”的刺殺正悄然醞釀。

另一邊，這藏匿已久的賊人們突然從山野間冒出頭來，朝着屠雎所佔之地快步殺來，屠雎早已有心理準備，穩步推兵應對。

然而，滔滔洪水下，成都陷入混亂，士氣大減，秦人們揹着蜀人的哀嚎和救災的情境，慌亂應敵。

屠雎身先士卒，拔劍對敵，殺得渾身浴血，加之應敵策略有當，纔在混亂中勉強維持局面。

來者很明顯就是當初沒有殺乾淨的嫪毐餘黨，屠雎估量着他們即便借了僰人的力量，對上兵力充足又組織嚴密的秦軍，終究是要落敗的，於是指令軍隊立即調整隊伍，佔領高地，對敵反擊。

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將軍，對上的又是喪家之犬一般的叛賊，一開始他們因爲走投無路，氣勢洶洶，可打到後面還是有支撐不住的架勢，屠雎趁勝追擊，他們便立馬潰散，屠雎大喜，正要重新擺陣，將他們圍堵住，直接剿滅，結果卻得知部隊在後方遭遇精準的打擊。

屠雎趕緊查明原因，卻在這時才恍然間發現，他收不到任何後方的情報了。

屠雎想起被他送到後方手持王劍的呂雉和威同蜀王的李雲，愣在戰場上。

他聽着秦軍趁勝追擊自以爲勝利兇狠的呼號聲，聽着蜀民因洪水漫灌田野的哀哭聲，聽着化作戰鼓，響徹雲霄的大雨聲。

他轉過頭，望向後方成都的方向，面目扭曲，脊骨發涼。

大雨中，趙高的馬還在飛馳。

不可能那麼簡單，他想，都江堰修好多年，從未有過差池，怎麼會突然出事？

他通讀秦法，又生在隱宮中，對陰謀的嗅覺極其靈敏，他幾乎在聽到消息的一瞬間就頓悟蜀中定然叛亂再起，其中坐鎮一線，主持救災的呂雉一定會成爲靶子。

手持王劍的她如今融合了軍政監察三方大權，是蜀郡當之無愧的實權郡守，她若是出事，就會留下極大的權力空場，好不容易因爲她的出現而平穩下來的蜀地局勢定然動盪不安，當初叛亂之火燒遍蜀郡的局勢重演根本不是問題。

呂雉絕對不能出事。

趙高想，爲平叛而來的呂雉絕不能死在叛亂之中。

大雨滂沱，世界混沌，趙高在臨近成都縣的方向隱隱約約聽到了廝殺聲和哀叫聲，他心口猛跳，隔着模糊的雨幕，支着頭，大聲喊道：“府君！”

被洪水浸泡的曠野除了哀哭再沒有回應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