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巴蜀之亂 “不要叫他 （1/3）

第116章 巴蜀之亂 “不要叫他

蜀郡大雨，咸陽乾涸。

龜裂的河牀上是同樣乾枯的麥草，而秦宮那些旺盛的麥草正從鬱鬱蔥蔥緩慢地燒向了金色。

嬴政目不轉睛地手持一瓢水，盯着麥子，精準地灌水的時候，聽到蒙恬着急忙慌地彙報：“王上，不好了，蜀郡都江堰被毀決堤，洪水漫灌，叛亂四起，女史、女史不知所蹤！”

“砰”的一聲巨響，嬴政手裏的木瓢砸到田地裏，瓢中的水也全都灌進了水裏，乾燥的土地頓時被洇溼出一片深沉的黑色。

嬴政僵在原地兩秒，而後極快轉過頭，看了蒙恬一眼，蒙恬見他表情從空白陡然猙獰，單膝跪在原地，道：“王上，請您即刻讓父親再度南下平定叛亂！”

這種事當然用不着蒙恬提醒，蒙恬跪在地上，緊低着頭，忽然感受到身側在炎熱的夏末掃來陣陣冷風，餘光一瞥只看得到嬴政快速掠過衣袖上的赤色龍紋。

蒙恬怔了怔，回過頭，見嬴政遠去的背影，連忙跟上。

秋收、決堤、叛亂，這三組詞足以引爆試圖東出攻趙的秦國朝野。

如果如消息所說，呂雉不知所蹤，或者……死了，那蜀郡便再無主持大局的人，叛亂愈演愈烈，而今秦國大旱，糧倉的蜀郡出了大事，秦國必然元氣大傷，東出定然也就不成了。

嬴政一手藏在袖中攥着銅簪，一手亮在外間摩梭着調動大軍的虎符，側坐在前殿的臺階上，聽着臣子們爭執到底是要等一等消息，還是即可從漢中、巴地調兵入蜀平叛，默然不語。

大家見他始終不說話，吵着吵着，便都將目光投向他去，韓非在秦國“炙烤”已久，總算了悟些秦廷裏對呂雉諱莫如深的原因，他拱手道：“王上，府君才智出衆，蜀郡雖然叛亂突然，但她也定有法子應對。”

李斯卻道：“女史現在不知所蹤，是死是活這誰說得清楚？若不即可出兵，可不就讓他們佔領了先機？屆時蜀郡危險不說，女史也萬劫不復。”

韓非聞言，瞪了李斯一眼，心道，你究竟是真的關心呂雉，還是在爲了自己的名利藉機討好秦王！

他回頭，對着嬴政又結巴道：“王上，蜀郡已經如此，平叛根本不急一時片刻了，比起毫無準備的即刻調兵，我以爲，還是得再等等消息，若是叛亂爲真，我們再派蒙將軍平叛不遲，若是叛亂爲假，那便再好不過了。”

李斯卻道：“叛亂若爲真，平叛就遲了！”

“遲甚麼遲！蜀郡北靠漢中，東臨巴地，南靠黔中，這叛亂說破了天，也成不了大事，最多、最多，這些年在蜀郡的佈置大毀，”韓非頓了頓，低頭，想起呂雉追着他叫他喫飯的可惡模樣，咬牙道，“蜀郡丟不了，危險的只有府君而已。”

嬴政扣着虎符上的凹痕，忽然看了過來，韓非僵了一下，隨即垂拱堅定道：“王上，我不妨把話說的難聽一點，就算此次府君真死了，也動搖不了蜀地根本。”

“除非，你要爲了府君一人，在毫無準備、形勢不明的情況下，叫我秦軍送死？”韓非不懼嬴政幽冷的目光，沉靜地道，“道在不可見，用在不可知，如今蜀郡之亂，如雲霧障目，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

“你身在咸陽，身爲秦君，當着眼國之必行之勢，而國之必行之勢在於滅趙，而非區區一蜀郡。”

“府君是非常之能臣，所以王上授以王劍，她若活着蜀郡必然無憂，她若死了，蜀郡動亂卻也丟不了，待事情查明，王上再調兵平叛不遲。”韓非在衆臣子驚訝的目光中喊道，“貿然信之，恐爲下策；後發制人，才爲上道。”

嬴政默然良久，看着手裏的虎符，道：“先生說的不錯，後發制人才爲上道。”

韓非鬆了口氣，聽嬴政吩咐道：“速速派人再探，若蜀中真是叛亂，就從漢中、巴地調兵十萬入蜀……”

他轉過眼，對上身後的蒙恬，道：“你跟你父親一起去。”

蒙恬一驚，他是嬴政的郎中將，怎麼能親自撤離，可剛要出口又忽然了悟了嬴政派他的動機。

蜀地動亂，情況複雜，呂雉一個被形勢“放棄”的郡守只有蒙恬會不計成本地全力搜救，也只有他會給嬴政傳來呂雉真正的消息。

然而韓非那口氣沒松完，就聽嬴政前言不搭後語地道：“是寡人之過，竟將身攜王劍、代執王權的重臣放在了可以輕易被放棄的位置上。”

韓非預感不詳，就聽嬴政帶着隱隱的殺氣，平靜道：“若她死了，那便是蜀地犯上，妄圖殺我。”

“桓齮暫不用去了，再分二十萬兵馬給蒙武，我要蜀地所有失職的官吏、叛亂的賊人通通去死，讓他們骯髒的骨血作爲肥料滋養蜀土，並將其三族流放此地，世世爲奴，再開墾出一片天府之國資我秦國一統大業。”

韓非瞪大眼睛，蒙恬單膝跪地，高聲應諾，正要將接虎符時，前殿忽然傳來宮人不知死活的喧譁聲，嬴政猛地轉過頭，聽到來自華陽太后的宮人闖進大殿，慌張地大聲道：“王上不好了！王后早產了！太后娘娘讓你儘快趕過去！！”

嬴政忽地怔忪，臉上的兇狠一掃而空，輕蹙着眉，變得有些茫然。

“王上！”那宮人也算看着他長大的秦宮舊人，算是楚人，在華陽太后面前非常得臉，於是也能打着膽子繼續催促道，“您快去啊！”

嬴政在宮人的催促下，終於動了動，他將虎符壓在蒙恬手心，整個人又慢慢起身。

他對上臣子們的驚訝、宮人的焦急，望着咸陽過於晴朗的天空，良久，慢慢皺起眉，喃喃道：“秦國大旱，蜀地大水，好個不合時宜的孩子。”

楚王后難產，秦宮燈火通明，寂靜到可怖的後宮不時傳來她痛苦沉悶的哀鳴，那聲音恰似翠翠毅然決然跳河之前聽到的有關“母親”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