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巴蜀之亂【二更】 “蒼天不公 （1/4）

第117章 巴蜀之亂【二更】 “蒼天不公

李雲見着杜珩慘不忍睹的屍身，一輪箭雨過後，趁着大軍繼續前行的步伐，臉色沉重地收斂了杜珩的屍身。

他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將杜珩沒有瞑目的眼睛，輕輕合上，擡起頭對着正打算對他說些甚麼的呂雉道：“內江決堤，我身爲郡丞沒有躲在城裏的道理。”

他擡起頭，望着他們來的方向，說：“我要去那邊。”

呂雉拽住他的衣袖，急道：“現在不是離軍獨自前行的時候，你要知道他們能殺了杜珩，就能殺了你和我，跟着大軍呆在一塊，堅壁清野纔是正道。”

她怕李雲不聽，又道：“叛亂過後，蜀地需要重建，你若是遭到不測，在這世上我又去哪裏找一個李二郎呢？”

“叛亂過後的重建……”李雲搖了搖頭，擡起頭，眼眶微紅着，哽咽着問，“那府君你告訴我今年的蜀郡要怎麼辦？”

呂雉怔了怔，李雲已至不惑之年在一個雙十年華的青春少女面前軟弱讓他覺得自慚形穢，他用力擦了擦泛紅的眼眶，別過頭，道：“我跟着父親從小到大隻知道修築工程，甚麼也不懂，也甚麼都不想懂。”

“我只知道今年的蜀郡，沒有風調雨順，也沒有五穀豐登了。”

“那……”呂雉哽了哽，明知故問地道，“你要如何？”

“依目前的情況來看，魚嘴分流能力尚好，可再任由叛賊如此胡作非爲，魚嘴也遲早坍塌，所以必須在這叛亂之火越演愈烈的時候，大幅降低飛沙堰的堰口，實現二次分流，排出大量淤洪，在此之後再因勢利導加固導入平原水渠的堤壩。”

“你要怎麼降低，”呂雉想起那波濤洶湧，濁浪排空的內江，難以置信地道，“你瘋了，現在正是洪水時，不要說降低偃口了，你只要深入江心就會被江流沖走！”

“可以，”李雲眼中頓時爆發出明亮的光，肯定地道，“可以！”

說着說着，他念及此次的局勢來，他道：“這回的賊首比上次要聰明許多，他知道屠將軍一直在蜀郡戒嚴，不可能帶入大批軍士與府君對敵，只能借刀殺人。”

“他借嫪毐餘黨，借波濤洶湧的洪流，想要殺得我們潰敗連連。”

呂雉聞言，沉默良久，道：“以小博大，以少勝多？我竟不知何時蹦出來這樣一個人物。”

“他是誰不重要了，”李雲搖了搖頭，道，“依屬下看來，若要破局，關鍵不在如何治亂，而在，如何治水。”

李雲垂拱，道：“懇請府君準我前行。”

呂雉看着他，許久上前親手將他扶起來，道：“你猜測或許是對的。”

李雲擡眼，卻見呂雉皺着眉，眼睛被垂下來的額髮投射出的陰影蓋住，她用一種不解、困惑的語氣問：“可那又如何？你明明知道洪水期治水那就是以卵擊石、螳臂當車，你爲甚麼還要爲了微小的可能性送死？”

李雲沉默，良久，他擡起頭，鬢髮紛亂，秀麗英俊得難辨雌雄，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看着呂雉，然後堅定地道：“我流着我父親的血，而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我的汗水與淚水，因爲昭襄王信重，我等一別關中二十一年，這裏早已成爲我又一個故鄉。”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我和父親就蜀是爲國爲君爲家，”他毫不猶豫地道，“而我秦人當爲家國一戰。”

“若我不幸因此犧牲，那也是一樁幸事，”他道，“讓我的骨、我的血該生生世世沉積在岷江裏，爲我蜀郡求得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呂雉怔然，她想起前世蜀人對大秦的痛恨，以至於李冰逝後叛亂紛紛，後來大秦二世而亡，更是歡欣鼓舞，主動歸附劉邦，唯恐沛公不爲秦王。

蜀地自始至終不服秦國，自秦惠文王開始，他們眼裏的王便只有治水而來的李冰父子。

而這對父子也不負蜀人重信竟用餘生爲此地爲秦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呂雉抓緊了李雲的手，說：“你這樣的人，不該死。”

李雲愣了愣，然後笑了，他回握住呂雉的手，道：“你這樣的人也不該囚困在蜀中，該去天下。”

雨中兩人相視，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執拗的模樣，那一刻，他們好像莫名其妙地成爲了朋友。

而李雲的身份在呂雉心中也不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道：“他們盯着的是我，不是你，你或許有逃出去的機會，但，杜珩的下場你也看到了，雖然救災爭分奪秒，可若是輕舉妄動也只會白白送死。”

李雲皺眉，問：“府君打算如何？”

“入夜之後，我會命人主動攻擊，放火燒山，屆時溼煙籠罩山野，逼得他們不得不出於我們一戰，你就趁兩軍開展之際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