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邯鄲之圍 “我是趙將 （2/4）

“趙軍被殺了十萬精銳，眼下再湊個十萬都難了，怎麼能對上我們這三十萬精兵？”身邊的副將安慰道，“將軍不必多想，或許是李牧嚇破了膽子，攜兵逃跑了呢？”

“我倒想是他跑了，”桓齮道，“可他能跑到哪裏去？秦國？燕國？不可能！他和燕國打了那麼多年仗，殺了多少燕軍？燕國不可能留他！還有秦國，若是秦國，我這會兒早接到消息了。他只可能在趙國！”

“那……將軍的意思是他帶軍藏在了這片丘陵裏？”

桓齮摁了摁了眉頭，他知道被沒有看到的敵人嚇得不敢前進很可笑，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去帶兵十萬，分兩路從左右兩路高地，迂迴前進，餘下十萬人等繼續向前推進。”

“諾！”

暮色四合，秦軍終於前進，連綿的小丘上火光綿延，宛如一條火龍，李牧身在遠處，將火龍躍入眼中。

“將軍，秦師動了，要提前動手嗎？”

“不用，”李牧雙手抱胸，淡定地道，“等他親自發現我們吧。”

緩丘範圍不大，秦軍終於在河流潺潺的某處高地遇到了堅壁清野的趙軍，他們嚇了一跳，下意識反擊，可趙軍藉着地勢優勢，不動如山。

消息傳來，桓齮知曉李牧果然帶人埋伏在山野裏先是後怕緊接着是大喜，他大拍桌案，道：“這小子果然陰得很，差點讓老子陰溝裏翻船，幸好老子反應快沒有冒然行軍。”

既然發現了李牧接下來就好了，桓齮大鬆一口氣，派人全力推兵，試圖強行將李牧所在的營壘推倒。

可李牧最善的就是防守，他守在山地背後，桓齮的部隊怎麼也進不去，強推也沒有辦法，打進去的人猶如陷入泥沼有來無回，打在外面的人猶如直面堅壁撞個頭破血流也殺不進去。

作戰勇猛的李信也試圖帶兵攻入，也打不進去，當初他先後跟着桓齮和楊端和，一直守在鄴城外，一直沒找到機會，他和桓齮只是從趙國北部前來支持的，跟李牧交手不多，但楊端和一直死磕鄴城，等到桓齮攜大軍快行而來卻還是沒有打下鄴城時，直接給氣急了。

楊端和多好脾氣一人，可在當時的李信看來，他簡直像是要被長時間毫無進展的持久戰磨瘋了，於是他上書嬴政，徵得同意後藉着李信手中的兵轉頭泄憤一下打毀約聯趙的韓國，滅的韓國只剩下新鄭，可就算這樣，鄴城仍舊巋然不動。

原因就只一個，李牧在那裏。

後來，李信回咸陽，有過交情的楊端和寫來信堅定地告訴他“李牧不是人”。

他說：“我這輩子打過最好打的仗是滎陽那場送來的勝利，這輩子打過最難的仗是鄴城那艱難維持的不敗。”

“我從壯志將酬到艱難不敗，只是因爲遇到一個李牧而已。”

李信無奈，表示李牧畢竟是享譽七國的不敗神話，跟他打當然難打，但還沒到不是人的地步，他覺得楊端和十分誇張，可楊端和堅定地說：“他就不是人，他是一面會動的牆。”

“對上他，你攻是錯，防守更是錯。”

“鬼打牆一樣，磨你到死，卻又像是耐心等待你時刻鬆懈的禿鷲，一旦你有鬆懈的意圖，就會被他一擊殺死。”

李信已經殺得頭破血流，氣喘吁吁，他手執長槍，望着看得到卻攻不進去的趙君營壘，終於意識到楊端和或許說那些話不是爲了掩蓋自己的狼狽刻意將李牧拔高，而是，李牧在戰場上，無論耐心還是敏銳，都不像是人。

“打不進去，”李信喘着氣，對桓齮說，“真的打不進去。”

幾十萬人打不進去一個明顯只有幾萬人的營壘就有點搞笑了，桓齮不信邪，親自率軍攻入，事實證明，相較於李信這樣世代勳貴出身的將門子弟，楊端和那樣楚系特意提拔的貴族子弟，桓齮這樣真正一個人頭一個人頭殺上來的老將要厲害得多，楊端和口中牢不可破的李牧，在桓齮手中不到三天就要打下來了。

防守一破，十來萬秦軍氣勢洶洶地往營壘裏衝，李信在那時跟在桓齮背後纔算是真正見到活在傳聞裏的李牧，他帶一路輕騎隔在遠遠的營壘的話，做着“最後”的掙扎。

桓齮喘着粗氣，殺得一身是血，拿着劍，一字一頓地高喊道：“李牧！你的傳奇到此爲止了！”

李牧身披破舊的鎧甲，將到未到不惑之年，也就比李信大個十多歲，相似的面孔在不一樣的陣營裏對峙着，看起來像是兩個年歲相差較大的兄弟似的。

李信渾身浴血，震驚地看着李牧那張臉，同根同源的血脈在沸騰。

李牧看着李信，擡眼，對上桓齮，輕輕“嗯”了一聲，以作回應。

桓齮見他應聲，剩下的那口氣也鬆了，他緩了口氣，對上這相似的面孔有些惋惜，心道，趙國如此，他明知道是必敗之局還要帶兵上陣，是個真正有血性的人，便道：“你降了吧，我不殺你。”

“降秦？”李牧身邊的輕騎逐漸向前將他團團圍住，他的面孔慢慢淹沒在人海里，只聽得到戰場他平淡卻堅定的聲音，“我是趙將，永不降秦。”

話音一落，混戰的秦趙兩軍外傳來尖銳的嘯鳴，桓齮驚訝回頭，聽到斥候高喊：“不好了！不好了！將軍！將軍！”

他伴着嘯音和外頭的殺陣聲，連滾帶爬跑過來喊道：“趙軍兩路包抄，斷了我們後路！後勤，後勤部隊失聯了！”

桓齮瞪大眼睛，轉頭一看，這才發現，圍繞在李牧身邊的騎兵何其稀少，他大驚道：“他竟然提早佈置，斷我後路！”

李牧揚起手，輕輕一揮，得他命令，苦苦堅守營壘兩日的代兵毫無留戀地放棄了眼下的據點，沿着早就準備好的路快速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