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邯鄲之圍【二更】 這世上誰不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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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回宮時，聽到趙太后問：“你也太敗家了，把宮裏奇花異草都拔了種上這不值錢的麥子作甚？宮裏多難看啊，這要是到了冬天，到處不都光禿禿的？你怎麼想的你？”

嬴政默然不語，坐在自己桌案上聽她絮叨。

他把食不言寢不語貫徹得很好，待到喫過一輪才悠悠地回：“我種的，就是最值錢的。”

“我管他難不難看。”

趙太后：“……”

她決定不跟這個自小自戀的臭小子多說一句，轉了話題又道：“扶蘇和他母親呢？很少看到他們。”

“扶蘇被你嚇着了，膽子小，不情願過來。”嬴政雖然話少，但有問必答，“他母親，嗯，應該不大喜歡你。”

嬴政嘴賤地道：“你不討人喜歡。”

“胡說八道甚麼！”趙太后氣道，“要氣死你老孃啊！”

嬴政低頭抿嘴笑了笑，趙太后見他這樣笑，心下一鬆，又問：“那你小時候的好朋友呢？我早聽說他再質於秦，卻不見你找他，小時候他來秦的時候，你還偷偷開心。那時候你剛剛做王，不好在旁人面前表現，就跑到我這裏來顯擺，給我鬧得也睡不着覺才高興着回去。”

“有過這樣的事嗎？”嬴政想了想，淡然道，“可能不重要了，所以不記得了。”

“是啊，你做了王，越來越忙了，心裏裝着國事，裝着欲攬千秋的霸業，怎麼還會記得一個普通的朋友呢？也就我記得了。”

“嗯，”嬴政神情柔和，“那母親就替我記着吧。”

“你的事我也記得不多，也就小時候的事記得清楚，”母子倆閒聊時就是天南地北地胡侃，然後趙太后話頭一轉，道，“我知道你在唬我，那楚後不是不喜歡我，而是你不讓她見我，是不是？”

嬴政沒有否認：“她是楚人，跟你也沒甚麼交情，兩個人呆在一起能說甚麼？虛以委蛇而已，你又何必應付？”

趙太后沉默，似有千言萬語卻又欲言又止。

“母親想問甚麼？”

“我想問我原來宮中那個婢女。”

嬴政滯了許久，沒有迴音。

“朝中的事，其實我也有所耳聞，”趙太后道，“呂樂盈的姓氏一開始也讓我驚訝，我擔心是……他放在我這裏的眼睛，特意查過。”

“沒有關係，”趙太后注意到嬴政明顯僵住了，肯定道，“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你總想的太多，疑心太重，呂樂盈既然能在我宮裏活過那麼久，你以爲她會和他有關係嗎？”

嬴政低下頭，伸出隱隱顫抖的手來，慢慢抵住了頭，蓋住了眼睛。

“政兒，”趙太后問，“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甚麼？”嬴政聲音低沉，不等趙太后回應問句，便道，“我早就後悔了。”

趙太后沉默許久道：“或許是我人老了，近來總念起你小時候的事。”

“我記得你望着你父親倉促離去的背影不肯閉上的眼睛，記得你確定我們被拋下後落下的眼淚，記得邯鄲人憤怒地衝破大門湧進來要你我性命時恐懼的眼睛，記得你緊緊擁抱我時顫抖的手……”

說着說着，她的神思也飄遠，念起那些艱難的歲月。

其實扶蘇並不像嬴政，一點，也不像。

扶蘇有困惑、驚奇、難過，整個人都會勉強自己收斂，往內縮，但嬴政若有情緒時，必定是外放的，他會大笑，會譏諷，也會面無表情地讓雙手沾滿鮮血。

這世上的人都不瞭解他，但是與他一起度過最艱難歲月的趙太后曉得他最真實的模樣。

哪是甚麼矜持自重的貴公子，他就是一匹尚且弱小的虎狼，在抵達秦國披上人皮之前，他一直狠戾外放，逮誰咬誰。

可若不是他足夠狠戾，柔弱的趙太后帶着幼小的他又要怎麼活到趙國回心轉意，不再殺秦子泄憤的時候呢？

趙太后忽然道：“現在想想草根湯好像也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