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邯鄲之圍【二更】 這世上誰不 （1/4）

第138章 邯鄲之圍【二更】 這世上誰不

這世上若真有長生不老藥，那一定是權力。

曾經身處權力中心的趙太后，年近不惑依舊明豔動人，放眼諾大的秦國也沒有女子比得過她的傾國色，無數人爲此拜倒在她的裙下，爲她驅使。

而今，從權力的中央久久退場之後的趙太后年輕姑娘的衣裳也不愛穿了，一身玄色禮服重重壓在身上，複雜的髮髻也不研究了，可以說這個年紀的女人如何打扮自己她就如何打扮自己。

嬴政注意到她反應遲鈍了很多，頭上也多了很多白髮，面上的皺紋也越發明顯了，站在深宮中再不是一朵隨風搖曳，盡情爛漫的芍藥花。

確實是，老了。

年輕俊秀的禮官將她扶下馬車，剛一落地，聽聞嬴政正在宮殿外候着，驚訝地轉過頭，撞見嬴政落在她身邊禮官意味深長的目光，趙太后被這一眼看的心驚肉跳，年輕的禮官縮到了她身後，趙太后硬着頭皮擋在他身前，故作淡定地看了回去。

嬴政沒甚麼表情地注視着她，良久，在趙太后要忍不住出聲的時候，當作甚麼也沒看見地道：“咸陽宮不比甘泉宮清淨，母親可還習慣？平日裏喫的用的，若有短缺，儘可轉告宮人。”

趙太后訥訥，她不曉得怎麼回應，身邊的禮官輕咳一聲，她回過神發現嬴政已經走過來了，忙回應道：“王上費心了，甘泉宮很好，咸陽宮也很好。”

嬴政輕笑一聲，不知是譏諷還是陳述：“甘泉宮是挺好的，母親看來也沒我想的那麼難過。”

趙太后摸不清他的態度，不敢輕易答話，她轉過眼，瞧見了不遠處一個面容陌生的年輕女郎和緊緊倚靠着她的稚童。

那孩子與嬴政除了一雙眼睛，十分相似，趙太后頓時一喜，笑道：“哦，他就是扶蘇吧。”

她的真心喜悅讓嬴政面上的嘲諷散去許多，“嗯”了一聲，叫來了扶蘇。

扶蘇擡頭看了一眼楚後，直到楚後點頭，這才穩重地走了過來，趙太后彎腰一把將他高高抱起，她將小小的扶蘇當成了麪糰，臉貼着臉，蹭來蹭去，歡快地喊：“哎喲，真是好可愛的娃娃。”

扶蘇驟然懸空有點緊張地攥住拳頭，趙太后一下子就發現了，她笑呵呵地抓出他的小拳頭，問：“哎喲，我是你祖母，又不是喫人的老妖婆，那麼怕我作甚？哈哈哈。”

扶蘇難得在沉悶肅殺的秦宮裏聽到這麼爽朗的笑聲，他有些疑惑，卻見嬴政難得笑了，但身後的楚後面上帶着順從的笑意，眼中卻不帶喜色。

趙太后畢竟是趙人，而今秦趙之爭正在最激烈也最關鍵的時候，她重新執掌宮廷給前朝傳達出不一樣的信號，秦廷中沉寂已久的趙人隱隱有復出的態勢。

此外本以爲趙太后這條路走不通的趙王遷聽聞趙太后被嬴政親自接回來了，喜上眉梢，連連感慨兒子就是離不開母親，誰說趙太后這條路走不通的呢？只要她活着一天，有她擋着，趙國就不可能亡國的。

一時間，邯鄲貪圖安逸的貴族們也跟着樂觀的趙遷鼓掌歡喜，他們特意招來了當初幫助趙姬母子藏匿的母家豪族入秦與趙太后敘舊。

嬴政當然是嚴厲禁止這種情況再度出現的，但是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趙太后重新執掌宮廷有的是辦法讓她的孃家人進來。

於是嬴政在前朝商議着如何滅趙，他的母親還聽着久久未見的孃家人訴苦邯鄲如今可怕的處境。

趙太后是個糊塗人，但她不是個蠢人，她當然知道她起復實在不易，在這危險的檔口上，要是爲趙國說話，她也別想繼續混了。

雖然失權，但她畢竟是秦王母親，肯定是要終老秦國，怎麼可能爲了趙國得罪自己的兒子呢？何況她好不容易在勉強緩和與兒子的關係，她小心維持多麼不易，趕走他們就有多急切。

然而這羣孃家人並不懈怠，他們提到她故去的父母，提到她年輕時和她一起爛漫搖曳的姐妹，提到了曾經名滿天下的邯鄲城。

“兩國之間打仗死人不是很正常嘛？”她說服着自己。

“可死傷也太大了！”他們說，“您也知道當初鄴城一戰死了十萬趙國兒郎，您當初比現在更不好過，還是願意冒着風險爲趙人說話是爲甚麼？”

“是因爲你本來就是趙人啊！怎麼能忍心趙國的母親如此慘烈地失去自己的孩子呢？”

“事情已經都過去了，趙國沒亡，我也沒有終死甘泉宮，皆大歡喜，不必再提了。”

“當初的事情是過去了，可現在又有別的事情。”

他們將趙國如今慘烈的情形告訴了趙太后，趙太后顯然面色沉沉，不願言語，許久過後，她自我勸說道：“秦國一統乃是大勢，即便是趙國、趙國……”

“太后娘娘，”他們打斷了趙太后，“您忘了當初是誰在長平之戰後冒着風險護着被拋棄的你們度過安穩的日子嗎？您忘了當初王上爲甚麼能夠上位嗎？您忘了當初長安君爲甚麼死在趙國嗎？你不要日子過好了，就忘了孃家的恩情啊。”

趙太后捏緊了拳頭，道：“王上不會喜歡我再涉政的。”

“沒有要您涉政，”他們放緩了語氣，“您是王上的母親，即便您犯了那樣的過錯，王上仍然願意原諒您，孝順您，那麼您說幾句無傷大雅的家常話又能如何呢？”

“你是他在最艱難時相依爲命的母親，”

“他會永遠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