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邯鄲之圍 “王上，介 （2/5）

嬴政在漫長磨人的沉默過後，淡聲道：“我知道你不是女史了。”

他說：“我問的是你哪來的家，又哪來的家人？”

呂雉不曉得他甚麼意思，心裏揣摩着怎麼回答比較好，還沒想好，嬴政轉過頭，凝視着她，問：“你說的是秦宮的閹奴，還是蜀地的賤婢？”

呂雉震驚地微微瞪大眼睛。

嬴政回過頭望着外面的風雪，譏諷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甘卑賤……家人，呵，你是甚麼樣的人？他們又是甚麼樣的人？也配做你的家人？你的家？”

“王上，請你不要這樣說他們，”呂雉隱忍着被嬴政侮辱親友的憤怒，認真地道，“他們在蜀地同我同甘共苦，九死一生，爲我、爲秦國立下汗馬功勞，你不能因爲他們的出身就鄙夷他們，更不能當着我的面如此輕賤他們……”

沒等她說完，嬴政便忍無可忍地將桌案上的竹簡重重擲向遠處，“咚”的一聲巨響，呂雉果然戛然而止了。

呂雉被他突然的脾氣嚇得失神，她震驚地看着他，屏住了呼吸，良久，嬴政譏嘲道：“同甘共苦，好，你這話是對誰都能說得出來的。”

呂雉反應過來，她曾經在巴蜀叛亂結束後寫給嬴政的信，“同甘共苦，共謀天下”，他不僅看了，還記到心裏去了。

呂雉立即明白如此高傲的王是不允許自己與卑賤的奴婢相提並論的，呂雉以爲自己犯了忌諱，忙去抓他的袖子，急切道：“王上，臣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嬴政擡起手，打斷了呂雉蒼白的解釋，“你是罪臣，是呂家人，但我看在你爲秦國立下重功，對我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不計較你的過錯，也不殺你。”

“但他們，呵呵，他們既然敢做你的家人，那就要做好當呂家人的準備，你這個呂我下不了手，旁人我還殺不了嗎？”

“嗯，”他神色平靜但篤定地說，“我得殺了他們。”

呂雉悚然地跪起來。

她鼓起勇氣來咸陽是來前程的，不是爲了剛剛解開心結，成爲眷屬的親友求災的。

趙高一家若真死了，她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王上！”她忍不住撲上前抱住嬴政的胳膊，道，“他們沒有過錯，你不能殺他們！”

“呂家人不該殺？”

“他們不是呂家人！”呂雉簡直和嬴政說不通，她拍着胸口，狠聲道，“你若真的這麼恨呂氏，你殺的不該是與呂不韋無親無故的他們，而是我！”

嬴政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她，良久，他看向還擺在地上的太阿，又說個“好”。

這不是來殺他的，這又是來求死的！！

他想，

這又是來折磨他的！！

嬴政簡直要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他甚至懷疑呂雉沒有回咸陽，一切都是他的錯覺，對對對，呂雉這麼高傲的人，既然說了那麼決絕的話怎麼肯回來呢？

不對不對不對，他感受着呂雉撲在身上的重量和溫度，想，這確確實實是個活人啊，哪裏會有夢比這個真呢？

他輕輕抓住呂雉帶着溫度的手，然後緊捏住，下手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呂雉被他的動作搞得腦子一團漿糊，不曉得他到底又在想甚麼，只見他摸完了，像是終於放鬆了，牽住了她的手，莫名其妙地說：“看來人是真的。”

然後他眼裏亮起兇光：“人是真的，說的話是真的。”

他緊抓着呂雉，將她拽到跟前，盯着她，質問道：“你竟爲了他們威脅我？！”

“我是你甚麼人？他們又是你甚麼人？誰親誰疏，你分不清嗎？還是你年紀輕輕的也跟着糊塗了，要跟我作對？！”

呂雉顯然沒分清，她甚至被他顛三倒四，莫名其妙的動作和言語嚇到了，她驚愕地看着他，好像他問了個天大的笑話。

嬴政看着她，眼眸裏的陰鷙和怨恨愈發濃郁，可他不會將這些東西訴諸於好不容易回來的呂雉身上，他再不會讓自己做會後悔的事。

呂雉是他的臣子，是他親自從離宮帶出來的人，本十分忠誠，本十分依賴，這一切的變化是出宮以後纔出現的，她離咸陽越遠，他們之間的人也變得越多了。

所以，不是呂雉親疏不分，而是有人刻意離間。

他可以離間天下人，但絕不允許任何人來離間他和呂雉。

“沒辦法了，”他說，“真只有殺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