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又見長安【二更】 “大漢，就 （1/4）

第175章 又見長安【二更】 “大漢，就

高祖八年，在這場風波里，張良主動叩響了長樂宮的殿門，撞見了呂雉不能示人的軟弱。

他站在光裏，身姿挺拔，臉色蒼白，安靜地低頭看着趴伏在桌案上絕望的呂雉，呂雉慌忙地扭過頭去擦眼淚，待轉回頭來，又是一副端莊尊貴的模樣，她踉蹌着起身，恭敬地去迎張良。

張良當作沒有看到她的眼淚，他坐到桌案前，拿起桌上沉積的公文，打量片刻，語氣平淡卻莫名嚴厲地批評道：“皇后耽誤公務已久。”

呂雉眼瞳縮了縮，隨即苦笑着爲自己辯解道：“其實朝政上有蕭何、曹參，本不需要我做些甚麼，倒不用說沒了我，他們少了許多麻煩吧？”

張良放下竹簡，反問道：“如果不需要你，這些公文爲甚麼堆積在這裏，不見減少呢？”

呂雉怔了怔，顯然被問住了。

“男主天下爲帝，女主天下爲後。”張良說，“您身爲皇后，是大漢臣民的主，您輕易擱置庶務，就意味着要將大漢的臣民棄之不顧。如今大漢初立，根基不穩，陛下屢屢在外征戰，無暇處理內務，你若再擱置，前線糧草調度怎麼辦？各地郡縣的事務怎麼運轉？長安又怎麼辦？”

“臣聽聞蕭丞相已經將營作未央宮的文書擺在你桌案前了，但你始終不肯批覆，他以爲是你不肯再建宮闕，躊躇着正要去找陛下。”張良頓了頓，又道，“可陛下又要去征伐代地了。”

“……蕭丞相乃是百官之首，此事他可以定奪。”

“那陛下爲甚麼還要吩咐太子監國？而你，連這點事也不做，”張良語氣冷下來，“還做甚麼皇后呢？”

呂雉喪氣地說：“後宮不得干政，外朝事務本就是我多管閒事。”

張良沉默下來，呂雉覺得窘迫，也覺得羞愧，低下了頭。

良久，她聽到張良說：“你若是囚困後宮的人，就活不到現在了。”

呂雉捏住了拳頭，聽到他又說：“如果皇后只是協理六宮，打理一家之事，那這皇后誰都做得，你爲甚麼還在位子上？”

“你是有尊貴無比的出身？還是陛下獨一無二的寵愛？”

這些呂雉顯然都沒有，呂澤去世後，她連能在劉邦面前說上話的依仗也沒有了。

“我大漢皇后乃是大漢儲君的母親，更是大漢臣民的母親，”張良指着她，直到她擡起頭，才道，“萬不能放下庇佑子民的責任。”

呂雉感覺自己被張良被指着鼻子罵了，十分難堪地又低下頭去，她沉默許久，捂住額頭，低聲爲自己辯解道：“我尚且自身難保，如何能庇佑萬民？”

“長兄已去，呂氏沒有依仗，眼下看着風光，但不過是紙糊的老虎，一戳就散架了，陛下……不就是看着這樣易儲的‘好’時機纔對呂家下手的嗎？”呂雉心裏很清楚，“他對太子仁弱的性格早就十分不滿。”

張良不欲牽扯進太子之爭，他輕輕敲了敲桌子，一下又一下，良久，他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

“不爭？”呂雉疑惑地擡頭問，“我若不爭，呂家怎麼辦？”

“道法自然，”張良看着她，緩緩說，“萬事當順勢而爲，不爭就是爭。”

“這……”呂雉想了又想，還是不明白，便問，“還請先生明示。”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張良頓了頓，道，“至弱勝強，以柔克剛，如今的形勢，你當示弱。”

張良點了點自己眼下，看着呂雉那雙通紅疲憊的眼睛，說：“你的眼淚不當用來折磨自己。”

呂雉怔怔，慌忙蓋住自己的眼睛，張良卻把她的手拉了下來，對着她的眼睛，說：“對現在的你來說，體面不是最重要的，跟陛下慪氣也毫無意義。”

“呂澤已去，呂氏所剩的只有宗法正統的位置，何其弱勢？你當放低姿態，將自己的弱勢擺到檯面上，擺給陛下，臣子們看。”

“對上，以水之柔入無間處。”

“對下，以水之德善納百川。”

張良在遇到劉邦之前，劉邦就已經遍遊天下，自成一派，他心中自有道，所以張良陪着劉邦征戰天下的時候，這些道講起來毫無意義，張良在劉邦身邊時往往只說些直接乾脆的計策。

呂雉卻是塊璞玉，她身在其位又尤其好學聰明，張良老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她不僅能聽懂，還能很快貫徹運行。

稍作點撥，呂雉便明白劉如意年幼，戚姬雖然嬌媚於政事上卻無一貢獻，而她不僅身份正統，整個呂家包括她自己都爲大漢鞠躬盡瘁，身作外戚，身爲太子之母，劉邦不可能對她像對異姓諸侯王一樣下手太狠，他所面臨的阻力是難以想象的。

既然除去她這樣困難，她就可以借勢向臣子們彰顯自己的弱勢和劉邦的強勢，藉機籠絡人心，至於劉邦……他想打擊她，摧毀她，那乾脆就表現出已經被徹底摧毀的樣子好了，只要能保下劉樂，她甚麼都可以做。

就算……在劉邦面前不體面，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