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天下歸秦【二更】 而後，一拜 （1/5）

第298章 天下歸秦【二更】 而後，一拜

東巡一路軍隊浩浩蕩蕩，相當威武，嬴政每到一郡不是看看而已的，他要查當即的計簿，確認無誤又查當地軍務，在這種嚴厲的審查下沒人敢含糊，但在極其高壓下，嬴政身邊的呂雉又總會安撫他們，這一緊一鬆纔沒把大家嚇死。

嬴政查計簿和軍務，呂雉則揹着手，總在鄉野和市集裏轉悠，視察民情的同時也跟當地人打成一片，有時候開心了還能給嬴政帶點禮物回來。

他們走到碭郡的時候，呂雉又回了大梁，大梁人很驕傲自己是她封地下的子民，這些年大梁重建，大家又有新的好日子過，對她更是推崇備至，聽聞她跟着嬴政東巡，把對嬴政的恐懼都丟在一邊了，東巡的部隊路過大梁時，這些可愛的子民將馬車團團圍住，蒙毅呵斥也不退下，呂雉掀開車簾，下了車，他們立即將她圍住，嘰嘰喳喳地說成一團。

他們說城牆重建好了，比以前更結實，說工坊修好了，比以前修得更大，還說當年跟着大人屁股後頭修城牆的孩子長大了，並且非常搞笑地摁着孩子的腦袋非要他去抱呂雉，孩子都大了，關於呂雉的記憶又模糊了，哪好意思，紅着臉非不去，他母親於是很生氣地說：“哎呀，你害羞甚麼！這是皇后啊，我們的皇后啊！”

這些人太多，圍在這裏萬一有個甚麼人行刺就危險了，所以一開始將呂雉緊圍起來的子民又被軍隊生生隔開了。

但是隔開也沒有影響他們的熱情，他們抱着孩子隔得老遠，嘰裏咕嚕朝呂雉喊，呂雉聽到喊得最大聲那個，轉過臉去，蒙毅也認得他，驚訝道：“是那個老打架的！”

酈食其也在東巡的隊伍裏，在一邊解釋道：“哎呀，就是那個自詡高貴有錢的大梁人老跟外來人打架那個。”

那個人聽到酈食其的評價，更大聲地喊：“酈大人，你現在混的好啊，我見你當年在城牆上揭了招賢令，說要給皇后好看的呢！”

“你的高傲呢？你的不屑呢？你的好了不起呢？”

酈食其很難爲情地擺擺手，罵道：“滾滾滾！”

衆人哈哈大笑，隊伍終究要走了，他們知道呂雉難得過來一趟，把自家的好東西都拿出來送她了。

大梁乃是四通八達的商業大都，於是呂雉收到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有趣玩意兒，離開大梁以後，很有興致地擺弄了好長一段時間，其中有幾個嬴政也感起興趣來，招來工匠，讓他們作圖試着在朝中推廣。

大梁如此繁華輕快，幾十年不經戰火的齊地就更是如此了，呂雉還沒等到跟嬴政一起看海呢，

結果嬴政一入齊地，就聞到那種潮溼的鹹味兒，現在是夏天，和着那股鹹味兒，味道很怪，他很不喜歡。

呂雉笑他愛海是葉公好龍，實際上聞到海的味道就受不了了。

嬴政皺了皺鼻子，說：“我一開始是受得了的。”

呂雉愣了一下，忽然明白爲甚麼現在受不了了，她牽住了他的手，嬴政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好了好了，也沒那麼受不了。”

爲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嬴政帶着呂雉專程去了一次海邊。

大海遼闊，海潮不斷，海霧迷茫，一望無際，人站在這裏，自是胸襟豁然，萬慮皆空，哪怕是見過海的呂雉也覺心隨浩渺，意與天寬。

她忍不住朝前走了幾步，卻被嬴政拽住了，轉過頭，見他皺着眉，捂着鼻子，很不舒服，呂雉走回來，踮起腳，用手去捂他的鼻子，無奈道：“你是始皇帝，你逞甚麼強？不舒服咱們就走吧。”

嬴政彎下腰，低頭，抓住呂雉附過來的手，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這香氣對嬴政來說特別醒目，很輕易地就蓋過了那股濃烈、腐爛的鹹腥味兒。

他又擺了擺手，一手蓋住呂雉的手，一手朝海邊指，呂雉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遙遠巨大的鯤。

她瞪大眼睛。

說是鯤，但也不是，他們是由遷徙的鳥兒們聚合在一起的巨大的豚，佔據一大半的海天，遙遠浩渺，隨風變幻，海霧化作了波瀾不定的大海，他們遊曳在其間，極其自在、瀟灑。

恍惚間他們聽到遙遠的鯤在天空中發出令人安心的“嗚——”聲。

他們身後也接二連三地響起驚喜的呼喊聲，哪怕是齊人也少見規模如此巨大的鯤鵬，他們連馬屁都忘吹了，興奮且驚喜地發出不可抑制的呼喊聲。

荀況年紀一大把了，輕易不下車的，但這一回他看到這麼大的鯤鵬，也讓李斯將他扶下了車，他撐着柺杖，輕輕推開李斯，在他的勸阻聲中，疲憊沉重的眼睛撐得很大，他看着遙遠的鯤鵬，喃喃道：“北冥有魚，其名爲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

正說着，在天空中游曳的鯤又隨着鳥兒隊伍的變化化作了巨大的鳥，這鳥比之前聚合的鯤還要大，可謂是遮天蔽日。

璀璨的日光通過迷濛的雲霧突破重圍來到鳥兒的羽翼上，他們因此忽然展開翅膀，垂下來的翅膀像是垂下來的巨雲，翅尖正落在嬴政和呂雉眼前。

呂雉眼睛發亮，嬴政緊擁着她，望着遼闊巨大的鯤鵬，鼻間濃烈的臭味兒散了，無意識間他慢慢地放下了那隻離不開的手，鵬的羽翼將他們包攬起來，他們身在鳥兒們的簇擁間，恍若神靈。

李斯看着隊伍前頭被鳥兒盤旋簇擁的兩人，站在荀況身邊繼續念道：“化而爲鳥，其名爲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