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天下歸秦【二更】 一場翻天覆 （1/4）

第302章 天下歸秦【二更】 一場翻天覆

亭長一家送給韓信的禮，韓信賭着一口氣不肯喫喝，於是都進了王離的肚子。

王賁發現了他在行軍的時候喫獨食，把他抓出來受罰。

王離自年幼起，就因爲這一口喫的，捱了不少訓斥了，王賁這不痛不癢的教訓算甚麼，他就算倒立，就能倒立出花兒來。

“阿父，”王離還挺孝順地說，“那羊腿我還剩了一條呢，你要不要喫？真挺好喫的，跟關中的味道一點也不一樣。”

“喫甚麼喫？”王賁有些頭痛地道，“你若在戰場上爲了一條羊腿丟了規矩，那就不會是倒立這麼簡單了。”

王離根本不聽，他倒立着話題跳躍地說起其他的：“淮陰過了，壽春過了，南郡過了，阿父，我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我想爺爺和阿母了。”

王賁咳嗽了幾下，沒有應，王離被寵壞了，沒等王賁喊停就落到地上，擡頭望着他格外蒼白的臉色，皺着眉，話題繼續跳躍：“阿父，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上次回家就一直咳嗽。”

他眉頭皺得更深：“昨夜也一直在咳。”

“你怎麼了？”王離望着疲憊蒼白的王賁，心裏發慌，“你是不是……生病了？”

王賁拍了拍他的頭，隨口安撫了幾句，讓他把剩下的羊腿和米酒還給韓信，之後又忙碌不休地投入到軍務裏了。

東巡的隊伍一路在壽春短暫地停留了一段時間，趁着嬴政收檢九江郡的軍政要務時，呂雉也帶着趙念十分隆重地遷走了翠翠留在這裏的墳墓，將她的屍骨帶回了關中，趙高從呂雉手中紅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接過已經被破壞的不成樣子的屍骨，在呂雉堅決地推拒中，堅決地朝她深深一拜，而後禮貌地關上家門，將翠翠口中依賴的“母親”，將世人口中高貴的“皇后”推之於外。

趙高抱着翠翠的屍骨，在那扇門後枯坐一夜，在那之後他就一直將翠翠帶在身邊，沒有依着呂雉的想法將她入土爲安。

第一次東巡結束，長安學宮隨着各郡各縣各鄉學府的鋪開，越來越熱鬧，吏治清明、安穩，將將結束亂世，活在來之不易太平的當下，人們終於緩過一口氣，換上新酒，做了實實在在的秦人。

轉眼間，又是秦始皇二十九年燦爛的秋收。

這一年沒甚麼大事，咸陽格外熱鬧，而熱鬧順利的豐收大祭結束後，嬴政心情很好，把一直待在身邊的蒙毅叫走了，把吵吵鬧鬧的臣子和孩子也喊走了，他甚至把從不離手的文書都丟了，雅興大起地揣着手，穿起一身尋常錦袍，帶着呂雉在咸陽城裏瞎轉悠。

呂雉念及他上輩子的刺殺，見他連一個侍衛也不帶，有些緊張地靠着他，不時巡視周遭擁擠的人潮。

豐收過後就是新年，勞碌一年的秦人在這時候格外放鬆，都上街慶祝，這會兒一向嚴苛的秦皇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們連着三天三夜通宵達旦地歡慶。

不對，好像也不能說秦皇嚴苛了，畢竟，他正身在懼怕他的臣民裏，挽着妻子，在她狐疑和警惕裏玩物喪志地笑看市井的雜耍。

呂雉哪有心思看這些，嬴政拽了她一下，她也不帶理的，她揚起手，還讓嬴政閉嘴別吵，結果剛冷酷嚴肅一下，嬴政忽然將她緊抱住，側過身，去了另一邊，與此同時，明亮、灼熱的火舌捲過，呂雉震驚地轉過眼，見那羣本來耍力氣的力士莫名吐起火來了。

咸陽城甚麼稀罕玩意兒都有，大家不覺有異，還覺得有趣，哈哈大笑，呂雉待在嬴政懷裏極具敵意地朝着噴火的人看了過去，那人噴火顯擺地正開心呢，被呂雉這一瞪，嚇住了，差點被火燒着。

大家看本來得意洋洋的傢伙翻車，哈哈大笑，就見他在地上滾來滾去地撲火，好容易把火星子撲滅了，特別誇張地緩了好大一口氣，大家放聲大笑。

他缺德的同伴這時候順勢端起破破爛爛的銅盤，在那喊：“有錢捧個錢場！”

嬴政抱着還在怒目而視的兇犬呂雉，笑着問：“那沒錢呢？”

那人頓了一下，接着市儈地道：“沒錢也捧個錢場。”

嬴政哈哈大笑，從腰間丟出一錠金子，丟到銅盤裏，頓時間那破破爛爛的銅盤就金碧輝煌起來了，那人瞪大眼睛，想，國都機會就是多。

可正當他還沒來得及高興的時候，他眼中貴人的夫人就罵罵咧咧地要把金子收回來，他見狀，嘴上說着百年好合，白頭偕老的祝福語，手上卻麻溜地把金子揣在兜裏，轉過身立馬去下一個“貴人”手裏討賞錢了。

呂雉見他游魚一樣溜走，一看就是慣犯，憤憤不平，嬴政卻半抱半推地將她帶到其他地方轉悠了。

往日嬴政身爲秦王總是高調出身，衛尉郎中們將他裏裏外外裹三層，每次浩浩蕩蕩的出行，氣勢固然盛大，但子民們總匍匐着，他看不到他們的臉，聽不到他們的言語，而他身在之外，居高臨下，心總落不到實處。

他需要肯定的證明，但這證明不是那一塊塊高功頌德的石碑，不是浩大壯美、傳承千年的宮殿，而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繁華人間。

咸陽城很大，特別大，嬴政拉着呂雉從咸陽城最寬闊的那條中央大道開始轉悠，看着這些本該匍匐的子民擡起頭對他，笑着、喊着、鬧着。

他牽着緊依着他的妻子，低頭笑着，在平坦寬闊的道路上慢悠悠地走，心中說不出的熨帖。

他們走到了盡頭，走到靠近的咸陽宮的蘭池旁，嬴政頂着呂雉的叨叨聲，緊抱着她，手輕摁在太阿劍上，久久，只見月光在池中爛漫，只聽背後的人潮洶湧，除此以外，甚麼也沒有。

甚麼也沒有。

他的天下，如今，可真是格外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