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20 待位王后
1
“無關緊要的人。”席聞樂當時給了時音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回覆。
但是他也答應讓那個人見時音了,原因是:“正好帶你去我從小到大住的地方。”
所以即使是無關緊要的人,時音也爲這次會面花了點心思,在衣物間挑裙子時特意問他:“那位是你甚麼人?男士還是女士?住在你家應該是叔嬸之類的,年齡在哪個階段?”
“你見了就知道了,”他在臥室看書,過了會兒進衣物間,隨便挑出一件手工釘珠的吊帶背心與一條黑色歐根紗的短款裙,“穿這個。”
“這兩件是要度假才穿的,”時音看一眼,“不適合正式見面的場所。”
“是度假,你跟我去我那兒度假。”
她接過後放回原處,推他後背哄着他回臥室,但是他後來又回來:“我喜歡你穿那兩件。”
時音還是不肯,他把衣服拿着放她懷裏,拍她後腰:“去換,去換。”
拗不過。
換上這套後如他所願跟他纏了會兒,時音接着讓他在客廳等,等下來時已經另換一套有珠光感的黑色小禮裙,雖然是抹胸設計,頸部到胸口處有接近透明的黑紗包着,靈美不至於裸露,兩邊都夾於耳後的長髮與細細的高跟鞋將她整個人襯得滿是氣質,妝也很精心,去除了平時年輕人喜好的一些冷煙色,加了一點刻意尊重長輩的淺紅色。
反正時音把自己打理得近乎完美,端莊與年輕結合,靈氣與復古相融,阿蘭與阿冰看到都驚豔,她在樓梯上微笑,看席聞樂。
他點頭。
席家是一個真正的公館,座落在寧靜的山林之中,佔地面積大得驚人,四周有大片的草坪與雕像噴泉,如同貴族隱居的大莊園。
事實上,就是如此。
慄智在席公館的迎賓車道上等他們,席聞樂下車後,她低聲說了幾句話,他點頭。慄智接着等時音下車,說:“慕小姐,我向您介紹一下今天要見您的人。”
席聞樂一人走在前面,時音與慄智並行,慄智開始說:“目前常居在席公館的只有三個人,一位是少爺,一位是那位女士,要見您的是那位女士,她的情況有些特殊,雖說六年前就入住公館,但與我們老爺並沒有婚姻關係。”
時音看向慄智:“所以是?”
“沒錯,她是老爺的女朋友,不過老爺很少住這邊。”
“那第三個人呢?”
“是那位女士與老爺的兒子,柏安小少爺。”
略複雜。
時音上前幾步到席聞樂身邊,與他牽手,順便問他:“那我應該稱呼她甚麼?”
“你不用跟她說話。”
進了大堂後,直接看見擺在大堂巨大吊燈下的宴客桌,時音漸漸地停下步子。
雖然席聞樂在這位女士身上吝嗇用詞,但無法不感嘆她的能力,她將宴客桌上的燭光與餐盤挑搭得很美,吊燈直照下,反射出一種迷人的瓷器光芒來。
她本人正坐在宴客桌的一頭。
從側面,已經看出她的美麗,不止美麗還年輕,身上泛着股似曾相識的清冷感,獨坐一頭,雙手安寧地擺放在禮裙上,是一位心境平和的待位王后。
時音視線往上抬,就知道這股清冷感爲何如此熟悉,她在席聞樂小時候的錄像中見到過,現在,又在大堂交叉式樓梯牆面上懸掛着的大幅油畫裏見到了。
是那位血統純正的已逝王后。
兩人同是纖瘦的身段,混歐式的五官,栗色的大長卷發,除了眼神——眼神,時音更像。
所以她和這位夫人見面,就像是一個年輕的自己見到一個歷經風雨後的自己,她站起身來,身上的長裙垂地,頸項上的項鍊煥發着朦朧的珠光,她微微笑:“你好,慕小姐。”
慄智的表情很淡,時音還沒應,她就主動將她請到宴客桌上,有意無意地幫時音完成了席聞樂所說的“你不用跟她說話。”
席聞樂坐在中間位置。
如此一來,反而是時音有些拘謹,注重慣了禮教突然叫她故意摒棄,有些適應不來。但這位年輕的夫人不介意,她坐下,謙遜地向席聞樂詢問:“今天還合口味嗎?特意讓廚房做了兩種風……。”
“開飯吧。”他說。
晚餐在有些突然的情況下開始。
三人同桌,寡言少語。
良久後,對方開口叫她的名字,時音看過去,她淡笑說:“以後這麼叫你,好嗎?”
席聞樂低頭用餐,不表態。
時音點頭。
夫人依舊笑,接着說:“我是你的學姐。”
“您也是明御大學的畢業生?”
她舉着酒杯點頭,看往慄智:“我與慄管家是同學。”
慄智不應話。
“那您,是怎麼聽說我的?”時音淡淡地問。
夫人不露聲色地看向席聞樂,席聞樂也緩慢地看她,眼神中帶着點警示,最後是時音自己說:“是從老同學那裏聽說了明御裏發生照片泄露的事情,發現主角就是我吧。”
夫人從容地接話:“怎麼了?這作風跟聞樂很搭,讓我一下子知道他對你認真了。”
席聞樂仍舊不表態,時音輕輕地點頭。
她帶着笑意將話題衍生到另一處:“再過一個月是聞樂的生日,我將主持一場舞會,時音,我很期待你到時候能來。”
“說起這個,”他插話,雲淡風輕地講,“你告訴奶奶今年不用辦宴,我沒心思。”
話一出口,夫人的微笑輕輕收,她眼內的謙和還停留在上一秒種,微微顯出些彷徨:“不辦了?”
……
沒人理她,她再次笑出來,着重地講:“可是,這一回老夫人全都交給了我,是想辦得比去年更好,去年你有哪裏不滿意?我儘量避免。”
席聞樂還是不理她。
氣氛稍微有一點點僵,這時候樓梯上發出一點響聲,有個穿着小西裝的男孩從樓梯一路跑下來,保姆沒牽住他,他看到宴客桌上的人,喊一聲:“爸爸!”
席聞樂不聞不睬,夫人有一些慌,立刻解釋:“安安剛睡醒,早上時聽說你會來,以爲老爺也會回來。”
緊接着向保姆示眼色。
他放刀叉,用餐巾擦嘴,起身說:“我喫完了。”
而後經過時音時把她牽起來,她只能跟着他走,樓上的小男孩跑下來,一直追着他們到大堂的拐角:“哥哥!”
他置若罔聞。
“哥哥!爸爸甚麼時候回來?”
小男孩清亮的嗓音冒出來,席聞樂這時停,他放開時音的手,面無神色地返回去,蹲下平視男孩的同時用手捏住他的臉。
時音皺眉,另一方,年輕的夫人趕來,她用手掩嘴,顫聲講:“安安不是故意吵到你的……”
男孩被迫盯着席聞樂看,臉被捏得通紅,動彈不得。
“你爸甚麼時候回來,自己去想辦法知道,別煩到我這邊來,聽見沒有?”
男孩不應,他把他的臉捏正:“聽見沒有?”
“安安聽見了……”夫人後怕地撫住心口,忽地想起身後的慄智,以求助的眼光看向她。
但是慄智不理她。
直到男孩困難地發出一個“嗯”,席聞樂才鬆開他,回到時音身邊牽着她繼續走。
……
身旁是強大又冰冷的他,身後是一對無助的母子,強烈的反差感令時音心內蕭索,她只能一邊跟着他走,一邊看着前方無盡頭的長廊,心口呼吸有點緊。
2
這個家人與人之間的地位關係,從剛纔幾番簡短的交流中已經打量出來,新夫人雖爲長輩,但長不了席聞樂幾歲,還與慄智同齡。她確實很完美,卻跟席聞樂不是一條道上的,她甚至對他含着一種敬畏,說話捏詞小心翼翼,十分討好,就連對慄智也避讓三分。
時音不提剛纔的事,直到感覺他心內的煩躁降下去,才輕輕地扶他的手臂:“走慢點,我跟不上。”
席聞樂沒回話,但是步子放慢下來,時音跟上這個速度,兩個人依舊走着,良久後他似問非問:“嚇到你了?”
這個問題,其實聽得出來他並不想知道答案,她回哪一種都不太適合,於是當時沒有直接應,而是問:“今晚回去嗎?”
他搖頭。
後來席聞樂把她帶進了他的房間。
她從小到大真正進過的異性房間只有兩個人的,一個是慕西尉,那時候年少,兩個人都緊張得不知道幹甚麼,結果也只記得他的牀單和書櫃是同一色系的;第二個就是席聞樂,他讓時音看清了一個男人用於安放疲憊身體的最私人的地方,兩年前從視頻內見過的格局如今還依稀有些痕跡,就和他這個人一樣,他的房間格局寬闊,陳設有邏輯性,是那種第一眼就看上去的順眼,大概拜他的輕微潔癖所賜。
“蓋爾呢?你的狗。”
“送人了。”
時音喜歡他房間成熟的色調和男性味道,門關上後,很安靜,她將雙手放腰後站立在門前,席聞樂低頭忙自己的事情,他把手機放桌前,點開筆記本屏幕看了些最新的郵件,一會兒後纔回頭往時音看,發現她還站在原處。
“過來。”
時音臉上微微帶着些笑,她不過來,問他:“你不給我客房啊?”
“怎麼可能讓你睡客房。”
“但是第一次正式拜訪你家就跟你一起睡主臥,不太合適。”
他又看了些郵件後,回過身子走向她說:“把你帶進我房間,讓你睡在我的牀上,你知道我想了多久?”
時音依舊笑,等到他向她勾勾手指,她就扛不住了,上去把自己送進他懷裏,他笑。
那天晚上氣溫很冷很冷,到八點時下了雪。
是這個冬季的初雪。
房間一側高大的玻璃窗外有夜燈的光,雪片紛揚飄落,晶瑩閃爍,時音在枕上看着,看得入神時候忽被扯回現實,她輕微皺眉,用手扶住面前他的肩膀,喘出一口悶氣來,他說:“你開小差了。”
玻璃窗內的房間燈光柔和,暖氣遊走,時音眼前全是他,膝蓋也被握在他掌心中,兩人額上覆着一層細密的汗。如果說別墅臥室的牀被中滿是時音的女性味道,這個牀則是以席聞樂爲主導的強烈男性氣息,所以自己更顯被動,他是她的男人,只要想,就對她做最霸道又最溫柔的佔有。
她說:“我想起上一個我們在一起的下雪天了……”
雪片在冷空氣中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音似乎能聽得見,恍惚之間又被他的呼吸聲壓住,他沒說話,壓在枕上的手臂抵着時音的側額,兩人近在咫尺對看,眼內都蒙着一層霧氣。
臥室的門偏在這一刻輕輕叩響。
她往門口看去,被他捏着臉正視回來。
門又輕緩地響三下。
時音眼內的霧氣越發濃重,他一直在上方看着她,不理落雪,不理門外的人,捏着她的下巴,俯身親她額頭。
……
……
門打開後,見到一直等候在外的年輕夫人。
剛纔彷徨的樣子收拾得不露痕跡,她如初見時端莊平和,向時音笑了笑,讓身後的女傭將兩碗蓮子羹端進去:“聞樂不久前開始有喫宵夜的習慣,我想他應該是被你帶的,就讓廚房準備了雙份,現在打擾不晚吧?”
時音將門虛掩上一點,沒讓女傭入內,主動接過餐盤,說:“我端進去好了,他現在……睡了。”
席聞樂沒睡。
他只是心情不好了,時音纔剛說完,他就把門給拉開,夫人與門外的女傭都見到他穿家居褲與一件背心的模樣,他瞥她們一眼,歪了歪額頭:“放進來。”
然後將門直敞開了,女傭進臥室,他背對着所有人點菸。
牀上被子還沒整理,略顯凌亂,夫人觀察一眼,對時音說:“原來要準備睡了,我真是不好意思,本來幫你準備了客房卻忘記帶你去,現在要你跟聞樂睡一個房間。”
“沒關係,”時音頓了頓,“其實現在也可以帶我去,換房間很方……”
“她習慣跟我睡,不用了。”他頭也不回地插話。
時音也只好不繼續講,將雙手放到腰後,簡短地笑一笑,雙方的客套被席聞樂打得有些尷尬。
宵夜送完,人都退出房間,她將門輕輕闔上,席聞樂把煙滅掉,一個人進了浴室。
時音背靠門,呼出一口氣。
……
不久,她在他洗澡的時候獨身出房間,一個人慢慢地走,走到傍晚用過晚餐的大堂。
現在是晚上九點,餐桌已經收起,傭人們也都休息了,偌大的大堂內開着幾盞壁燈,比外面迎賓道上徹夜亮着的路燈還微弱,雪光從四面牆壁上高大的拱窗內映進來,投在樓梯的巨幅油畫上。
他的母親就好像待在栩栩如生的落雪中。
時音撫着臂凝視,肩膀有一些冷的時候,有人替她披上一件加厚披風,她看過去,是還沒睡的慄智。
“你現在是少爺的心肝,”她說,“別凍着,凍着了,忙的是我。”
“……謝謝。”
“給少爺送宵夜的事一向是我辦的,今天特意不打擾你們,沒想到反被她打擾了。”慄智將雙手放在身前,像與時音閒話一般,繼續說,“少爺應該發脾氣了,他平時看都不想看她。”
慄智對那位夫人的口氣不同於對其他人——其他即使與席聞樂有對立關係的人。她說話的時候像注入了一股子人味兒,不似之前談誰都一副八風不動的冰冷表情。
她對那位夫人的感情很強烈,混合着輕視,厭惡,無奈與一些別的。
“我記得她說你們是同學。”時音輕輕地講。
慄智不回答,久久地望着樓梯上的油畫,後來收神,說:“讓她進入席公館是我職能上的重大失誤,我對不起老爺,愧對少爺,更辜負了夫人。”
接着,她望向二樓一處轉角口:“有一種人,她生來就帶着目的性,來到你身邊對你好,對你拋友情橄欖枝,只爲了從你身上竊取一絲一毫的信息,這些信息長年累月地積累,組合,就變成一張完美的天羅地網,她如囊中取物一樣來到熟悉萬分的人面前,趁對方毫無防備,靠着模仿對方愛妻……“
……
“慕時音,”慄智將自己的話打斷在那一處,淡淡地喚時音的全名,用手心按住她的手背,“這種人,要防。”
時音往樓上看着,慄智講了多久,那人影就在那兒立了多久。
偏偏慄智嘴毒,冷笑着繼續說:“當初勸她不聽,得意萬分,以爲老夫人念着她懷有身孕與夫人又神似,心存仁慈收留她,卻不知道老夫人出了名心狠,實則下了嚴令禁止她踏出席公館,禁錮她一生人身自由,這一輩子也休想跟老爺有婚姻關係,自己永遠沒名分,兒子永遠是私生子,夫人的地位不準撼動,席家的資產別妄想分一杯羹!老爺視她爲空氣而少爺隨時能弄死她們母子!這種女人,機關算儘可惜沒算對人,現在才知道爲席家生孫子遠不如爲席家生曾孫來得榮耀,於是再費盡心機地找出下一任準女主人,巴巴地來討好,還真把自己當婆婆了!”
這是認識慄智以來聽她說的最長一段話,氣都不喘,她說完後就甩手離開,時音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二樓至今沒走的人影。
雪落得無聲,那人的影子輕輕地顫抖着。
時音上樓。
走到轉角口,看到慄智口中的她,她美麗依舊,轉頭與時音看着,嘴角輕輕地扯出一個笑,若無其事。
既然她能自如收放情緒,時音也不準備說甚麼了,即將走時,被她喊住:“慕小姐……”
今天,每個人對她的稱呼不停地換。
時音留步,聽身後的她說:“聞樂的生日宴,你能勸勸他繼續辦嗎……老夫人第一次讓我來操辦,我沒想他會乾脆拒辦,這個責任太大了我無法擔,慕小姐……他比較願意聽你說話。”
時音點頭。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謝謝……謝謝你。”
……
回到主臥,席聞樂已經睡了。
窗外落着大雪,房內闃寂無聲,時音坐在牀上,看着身旁的他。
怪不得他當初走得那麼絕。
他能忍受一個像他母親的人成爲自己的女友,但絕不能忍受一個像他母親的人取代他母親的位置,他對那個女人的厭惡,彷彿讓她看見兩年前他對她的失望與心碎。
單純想想都痛。
而那個女人,人前風光人後淒涼,進入了最有權勢的家族,卻成爲最卑微的人。
心內的蕭索越來越厲害,她一言不發地望着房間的前方,直到席聞樂察覺她一直不睡,伸手握住她膝上的手,疲倦地問:“去哪裏了?”
“聽慄智講了些事情。”時音反握着他的手。
……
良久後,她照實地說出感受:“我覺得那女人很可憐……”
他嘆出一口氣,撐坐起身把她往懷裏抱:“可憐人有可恨處。”
“可是如果你爸當初不愛她,爲甚麼會和她生下孩子。”時音別過頭,看他。
他不說話。
“你爲甚麼不帶我去見你的奶奶?”她接着輕輕地脫口而出。
3
這句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她在想甚麼了,抱着她睡下來,抵着她耳邊告訴她:“你不會跟她一樣,我會對你明媒正娶,我們會有孩子,一定姓席,他出生的時候你已經在我身邊坐穩位置,實際上你現在就已經坐穩了。”
時音轉身正面進他懷裏,圈着他腰身,低低地講:“在一起越久就越不安,你對我越好也越怕,依賴一天天長成魔,未來再分開的話,就是弄死我和弄活我的區別。”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儘量依賴我。”
時音從他懷中抬頭。
“我身邊的人,無論小輩,同輩還是長輩都怕我多過於需要我,每個叔伯的事情我都知道,不知道的我也能看出來,普通的場合我一在就壓抑,我走了才正常。坐一趟飛機他們希望我墜機,出一次遠門就祈禱我大半年不回來,沒有人在等我,這種被需要的歸屬感在遇到你之前,從小到大都沒有。”
她咬脣,眼角的溼氣被他的拇指擦開。
“所以我要一個人把我當作她的天,時時刻刻在等我回頭,依賴我,沒有我不能生活,我就是要把你養成這樣。”
時音圈住他的脖子,閉眼呼吸他身上的味道:“你現在就是我的天。”
……
窗外大雪紛飛。
在席公館住了三天,從那兒回來後,寒假也基本開始了。
時音一整個寒假都和芝愛待在美國陪慕母,席聞樂則開始又一輪忙碌。
慕母的氣色相比之前好看許多,之前每星期一次的電話時刻都瞭解着狀況,碰上面後,時音挑一個溫暖的午後推着她去花園散心,兩人談了不少的話。
回程路上,慕母終於問到關於席聞樂的事:“和他怎麼樣?”
“挺好的。”
“住在哪裏啊?有鄰居嗎?”
“離市區挺近的一座別墅,沒鄰居……半山居還有套房子,那兒倒有幾套空別墅,應該是別人家的。”
“哦……沒事的時候去拜訪拜訪鄰居,不要總是一個人待着,嗯?”
“那房子大都沒人住的,窗簾都拉着,不過我有空會去拜訪的,媽你別操心我,這方面我能自理。”
“嗯……”
“席聞樂進過那幾幢空別墅嗎?”身後突然冒出慕羌的聲音,平和的冬季午後氣氛被打擾,時音回頭,皺起眉頭。
“你沒甚麼問了?挑這樣莫名其妙的話題。”
慕羌將雙手背在腰後,笑一笑:“我擔心你警惕性不高,萬一他山下養一個山上又養着一個,寵幸起來還方便,最後就你被蒙着。”
慕母在時音要發火的時候按住她的手:“我清淨日子也沒幾個了,等我走了隨你們怎麼吵,好不好?”
“媽,現在你身體情況好着,”她看向慕羌,“怕就怕有人給你添堵。”
“你爸他就是嘴毒,心裏毒不到哪兒去,來,推我去湖邊走走。”
時音推着慕母走。
等到了湖邊,眼前波光粼粼,慕母說:“也別一直沉在自己的感情裏,有空幫着芝愛點,你妹妹排斥生人,一般男孩子她不屑,你識人,多幫她看着,以後婆家看人也得靠你這姐姐替她撐門面。”
“我知道,媽,別說得你不參與一樣,芝愛有了男朋友一定讓她帶過來見你。”
“好……”她嘆息,“我就希望你們姐妹倆嫁得都好,不要求大富大貴,懂得體貼你們倆就行,媽是喫過虧的人了……”
話裏行間似乎總有點不滿意席聞樂,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也自暴自棄,時音爲此抽出了所有的時間陪她安慰她,寒假結束時,她的精神狀況總算好轉了一些。
席聞樂那一年的生日宴終究沒辦,他有一些事情聽時音的,但有一些事情自己決定了就是決定了,誰說都不改。
席家並沒有爲這件事產生甚麼風波,或者說,那些風波暫時被壓在平靜表皮下,暗地裏火星四濺,而時音的眼睛看不到。
4
三月份,開學,天氣還是那麼涼。
中午席聞樂來她聽課的教室接她,那會兒人都去餐廳了,他從後門進,一進去就看到正站在一把簡易扶梯上的她。
扶梯挨着後窗口放,她一個人站在上面,站得很高,好像正耐心地往窗檐外部觀察甚麼,他到扶梯旁順她的視線看,看見窗檐上方快被她的五指夠着的一個鳥巢。
他又把視線移回來看她,看了會兒,往她的側腿拍兩下。
時音低頭看他,很快看到他視線所指,收回手將裙下走光的地方按住,幅度不小的動作讓扶梯產生抖動,他單手將扶梯穩住,給她一句:“這麼熟了。”
“那經過的人看到也不好。”
“你甚麼時候站上去的?”
“就剛剛,”她笑着慢慢下來,“我注意過了,是喜鵲,但是昨天下過一場不小的雪,兩隻大的鳥沒回來。”
席聞樂改用雙手扶梯子護着她下來,她挨着扶梯坐,正好與他面對面。
“我們養它們吧。”她講。
他沒猶豫,時音話一落,就斜了斜額頭示意她讓位,她下扶梯,換他上去,走兩步就夠着了那鳥巢,拿下來,放到她準備好的小包裏。
時音接到後重新挨着扶梯坐,席聞樂有話要說,將雙手放在扶梯的兩邊,輕而易舉地圈住了她,她正專心地查看每一顆小鳥蛋。
“我又要出門了。”
“去幾天?”
“一個星期。”
“好,”她點頭,“早點回來,我等你。”
兩個人都沒有說多餘的,但是席聞樂微微地笑,接着說:“2月14號那天你在醫院。”
“嗯,我媽那兒。”
“我想喫巧克力。”
時音抬頭,聽着他這突如其來的要求,笑出來:“現在已經三月份了。”
“快3月14了,我正好那天回來。”
“可是3月14號是男方給女方巧克力,席聞樂。”
“2月14那天你給我了嗎?”
她把小包放一邊的課桌上:“那是因爲我也聯繫不到你。”
他把腦袋抵她脖頸那兒說兩遍:“我想喫。”
時音被弄得一直笑,最後答應:“好……你回來那天就給你。”
他滿意了。
而後仍舊沒放開兩邊的手,仍舊把她圈着,她這天沒上任何妝,肌膚很白很細,針織衫換了淺色系的,長髮柔軟地搭在肩上,身上有淡淡體香,人看上去很淑女。
教室沒人,他刻意地咂了咂嘴,兩個人對看着,時音一開始搖頭,他也不緊不慢地搖頭,手不放,又用額頭指了指旁邊的幾顆小鳥蛋。於是她整理心情,輕拍臉頰打量教室外有沒有人聲,他開始笑,確定無人後,時音才願意往他的脣角親一下,完成他剛纔索吻的暗示。
只是第一下之後緊接着是他的主動進攻,時音將手扶在他肩膀上,越親越往後靠,快緊緊挨上扶梯,這個時候前門發出聲響。
兩個人還在廝磨狀態,時音從一個偶然的角度見到白鹿,立刻別開頭來把吻給斷開。
他回頭往闖進來的人看,白鹿回來拿東西,保持地很自然,也很有默契地甚麼都不說,時音以他的身體爲遮擋,擋住有些紅的臉。
所幸白鹿拿完東西就出教室了。
“你甚麼時候走?”教室氣氛重回正常後,她扯回話題。
“中午陪你喫完午飯。”
中午之後,席聞樂真的走了。
時音準備下午的課,跟芝愛一起走去教室,剛進門聽見相機的咔嚓聲,她看過去,是剛好用一次成像相機朝她拍下一張照片的白鹿。
相片從相機內緩緩地吐出來,白鹿特意把正面對向時音,笑着說:“已經完全從陰影裏走出來了,你現在狀態不錯,小女人。”
她笑一笑。
白鹿看向教室門口:“有人找你。”
是紀桃g。
紀桃g來問她關於社團的後續發展問題,順便告訴時音:“現在社內人數是馬球和歷史兩社人數總和的一倍,包括上面大二大三大四三個年級的學長學姐都相繼加入,人數越來越龐大,基本快與學校最有名的大社射箭社持平了。”
時音倚着門框聽,等她講完,不置可否地說:“隨她們吧。”
“隨她們?”
她進教室:“我現在對社團活動提不起來興趣,你是副社長,思維也清晰,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給你了。”
“可是給我的話……”
“當然,”時音再打一針定心劑,“我不退,社長名掛着,有大事的時候你找我就行了。”
這無疑給了紀桃g一個大餡餅,掛着慕時音的名不怕人走,紀桃g整個士氣上來了,回:“好!”
接下來幾天,時音把心思全花在替席聞樂做巧克力上。
她本來就有做甜點的經驗,手巧,心思細,巧克力做起來很上手,但是總覺得不夠甜,一次次加糖,結果芝愛喫到直接抿嘴:“好甜,太甜了,姐。”
她往嘴裏放一塊,沒察覺甚麼,阿蘭也上來喫一塊,笑着扶時音的肩:“小姐心裏甜,巧克力再甜都不覺得。”
她微微笑。
別墅外在下雨,阿冰把大門關上防止雨撲進來,把窗戶也關上,玻璃面上很快打滿雨珠,溼溼的。
芝愛一邊喝水一邊問她:“3月14號那天是男生給女生送嗎?”
“各地習慣不一樣,也有反過來的,反正是214那天收到禮物的一方等到314回贈給對方一份禮物,禮物可以是鮮花巧克力也可以自備,當然,互贈禮物的前提是兩個人互相喜歡。”
“那把禮物放在原處,不去管,就是代表拒絕?”
時音看她一眼:“收到了?”
她點頭。
時音把手上工作暫停,姐妹倆隔着廚臺對看。
“在學校的儲物櫃裏,”芝愛撐着下巴,“有一整個儲物櫃那麼多,拿不回來,就沒管。”
“那這些人中有認識的嗎?”
她搖頭,百無聊賴地用指頭擺弄巧克力:“有幾個是自己班級的,但平時就沒說過甚麼話,沒意思。”
轟——山頂雷響。
別墅的燈一下子滅掉,時音與芝愛的會話被打斷,正是傍晚,窗外天色陰沉,廚房光線暗淡,阿冰去找老李修電路。
她剛開大門就迎面撞上嚴禹森,以爲是外人,嚇得叫一聲,時音與芝愛都到客廳來。
嚴禹森風塵僕僕進來,外衣肩上已被雨淋得溼透,他一眼見到時音,皺眉:“你怎麼還沒收拾?”
“收拾?”
“我打你手機打不通,發短信讓你收拾行李等我來接。”
時音聽明白了,但不清楚原委,嚴禹森直接上前:“算了,你直接跟我走,阿蘭阿冰你們把行李收拾好讓老李送我家!”
“等會兒……去你家幹嘛!”
“法瑟回來了,席聞樂不想讓你們兩個單獨見面,她知道你在這別墅,你今晚和芝愛住到我那兒去。”
時音硬是被拉到門口,這時候天邊又一聲響雷,別墅內瞬間一明一暗,從門口延伸過來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嚴禹森停下步子,她撞到他肩膀,順他視線看過去。
屋子外,雷雨作響。
屋子內,滿室沉寂。
這個女人來得悄無聲息,恰恰好好擋住門口的道,她以風雨爲背景,抱着臂斜靠在門框上,高過膝的靴子旁擺着一個暗紅色的皮革行李箱。
嚴禹森走不動了。
她則穩如泰山,一邊用食指甩着車鑰匙,一邊睨着嚴禹森這幅未及反應的模樣,正好一條大丹犬從她的車上竄下來,直奔到門口衝着時音猛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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