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四紀IF線（十四）

　　列奧德羅將仍在流淚的阿納斯塔西婭帶了回去，回到了他位於神國腹地的聖堂。

　　但他並沒有恢復她作爲“太陽公主”的記憶，也未透露自己的真身。

　　阿納斯塔西婭精神恍惚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列奧德羅的心情越來越煩躁——她就脆弱到因爲死了幾個人、殺了幾個人就這麼痛苦？痛苦到恨不得自我毀滅？

　　事實上，列奧德羅曾經想過要不要找個“心理醫生”來治療阿納斯塔西婭，或是再封印一次她的記憶，可是他總覺得那樣彷彿就被那女人“打敗”了，他變成和梅迪奇的一類貨色，真讓人噁心。

　　——阿納斯塔西婭如此絕望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嗎？

　　阿納斯塔西婭被安置在了風暴教會總部的深處，他一開始只是想把她隨意丟到神國的一個角落，可那樣保不齊會被哪裏都有的阿蒙分\\身發現。

　　阿蒙搞出那個“黯影太陽會”不知在圖謀甚麼，但他不會放任娜絲珈在外面，在這一點上他和他那個已經隕落的造物主父親何其相似。

　　如果阿納斯塔西婭回到她那兩個哥哥身邊，在“觀衆”途徑序列1天使的看護下，她會輕易而舉地“活過來”。

　　列奧德羅想，他還未對阿納斯塔西婭盡興……

　　因此，一位風暴教會的高級神職者好心帶回了流離失所的少女，這就是全部的故事。

　　一開始，阿納斯塔西婭甚麼都不做，只是每天看着窗外發呆，幾乎不進食不喝水。因爲她其實不喫東西也沒事，列奧德羅並沒有管她。

　　過了大約一個星期，她好像從自我厭棄和悲觀情緒之中掙脫出來了。有一天，她對列奧德羅說：“主教閣下，有甚麼我能做的嗎？”

　　列奧德羅還沒想好要讓她做甚麼。

　　阿納斯塔西婭又說：“主教閣下，我可以出去嗎？”

　　列奧德羅以爲她是想離開，拒絕了她。

　　但阿納斯塔西婭只是想去集市上買食材和生活用品。她沒有多問，而是詳細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列奧德羅可有可無地同意了，從此阿納斯塔西婭開始做飯、打掃宮殿、整理前方的藏書室——在他把阿納斯塔西婭放到教會總部的神居後，列奧德羅便不讓其他侍奉天使到這裏來了。

　　而阿納斯塔西婭以爲這兒只是一個分部的教堂，大主教住在這麼宏偉的地方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總是非常善於說服自己。

　　阿納斯塔西婭做的料理同這邊的口味很不一樣，她的記憶明明已經被封印，卻能做出和第三紀時一樣的味道。

　　列奧德羅在她還年幼時喫過她獻給太陽神的一些東西，後來他和她關係惡化，便再也沒看見過了。

　　但現在，列奧德羅幾乎每天都可以喫到她做的菜，喝到她煮的咖啡。

　　阿納斯塔西婭毫無負擔地擔任了女僕的角色，就像她當初毫無負擔地和那個漁村的村民成爲了朋友。

　　千年後，列奧德羅在星界想起那段時光，那就像被陽光曬得溫暖的溪水，毫無防備地踩進去，腳踝被暗藏其下的漩渦扯住，那水同時也化爲了粘稠甜美的蜜，令人脫身不得。

　　——狡詐的、可惡的阿納斯塔西婭！總是裝出弱者乞憐的姿態……

　　漸漸地，在喫飯或者飯後喝咖啡的時候，阿納斯塔西婭會開口問他一些關於非凡能力和外界情況的問題，列奧德羅不會全部回答，他不回答的時候，她會像在撒嬌般求求他，如果他露出不耐煩或是冷漠的神色，她會識趣地閉嘴。

　　可無論如何，他們說的話比第三紀多多了，列奧德羅回答的時候也越來越多。

　　風暴之主在聖堂停留的時間愈發多了。

　　列奧德羅有時還會給她帶來華美的珠寶和精細的衣裙，和造物主給予她的黃金不同，他更喜歡她的脖頸間垂下一串海藍色的寶石。

　　阿納斯塔西婭不能說不喜歡這些東西，但很明顯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喜歡，所以列奧德羅之後就再也不給了。

　　*

　　過了一兩年，阿納斯塔西婭似乎完全擺脫了那個血色黎明。

　　她的頭髮長到了和以前同樣的長度，微鬈淡金，落滿肩膀，垂至腰際。她也更像第三紀的她了，笑容明快，沒有一絲陰霾。

　　她只會在回去那個漁村時表情恍惚，彷彿有某個地方永遠地壞掉腐爛。

　　這一天，阿納斯塔西婭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擺滿了整張長餐桌，她坐在那一頭，神思不屬地喝着酒，有時她抬起頭瞟他，有時又低下頭切盤子裏的魚肉。

　　列奧德羅不承認她這種偷偷摸摸看他的舉動讓他心口發燙，他低沉威嚴地說道：“有事就說。”

　　“唔……”她還是猶豫着。

　　最後她下定了決心，放下餐具，從那頭直視着他，泛着金芒的藍眼睛宛若晨曦的天空。

　　她說：“主教閣下，我可以加入風暴教會成爲非凡者嗎？”

　　列奧德羅愣住了。

　　——阿納斯塔西婭在渴求力量？

　　她居然會渴求力量！

　　“不是’水手’途徑也可以……”她還在那頭絮絮，試圖說服他，“我想幫上您的忙……”

　　騙子。

　　她不是爲了幫他的忙，而是單純地想追求力量。

　　——她心中的“秩序”改變了？

　　“好。”列奧德羅少見地微笑起來，他單手支着下巴，沉沉地看着她，“瑪琳娜，我可以幫你弄到魔藥。”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得知自己的體質無法消化魔藥時的表情。

　　她註定是如此孱弱，如此無能！

　　——她是“一無是處的娜絲珈”。

　　“嗝？”阿納斯塔西婭好像察覺到了他身上溢出的惡意，可他確實答應了她，所以她還是揚起笑容答謝，態度頗爲殷勤，“謝謝主教閣下，來來來，這個很好喫多喫點……”

　　列奧德羅又開始煩躁。

　　*

　　對於風暴之主，得到一份序列9的魔藥輕而易舉。

　　當然，和第三紀發生過無數次的情形相同，阿納斯塔西婭在第二天便吐出了完好無損的魔藥。

　　列奧德羅甚至還很“好心”地給她找了不同途徑的魔藥，但無一例外地都被排了出來。

　　阿納斯塔西婭無法容納任何非凡特性，這是連全知全能的主也無法改變的規則。

　　她又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餐桌上也不怎麼說話了。

　　“這是因爲你的體內有’雜質’，把’雜質’排出，你便能吸收魔藥。”列奧德羅不想見到她這副懨懨的模樣，忽然將第三紀那位主的推測說了出來。

　　阿納斯塔西婭猛地抬起頭，雙眸閃亮：“甚麼？”

　　列奧德羅有點後悔，但還是硬着頭皮說下去：“找一個人，生下孩子，將’雜質’通過孩子排出。”

　　“這是甚麼鬼辦法？嗯，但我確實看到過第二紀魔獸通過交合排出多餘特性的例子……”阿納斯塔西婭表情變換，她皺起眉，“可是這樣那個小孩不是很可憐麼，作爲工具……”

　　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列奧德羅一哂，她比她的兩個兄弟像人類多了。

　　從前主想讓她挑選一位天使作爲對象生下子嗣排出雜質，她也是用這種天真的理由拒絕了。

　　結果，那位紅天使的膽量也並不大麼。

　　“主教閣下。”

　　聽到她的呼喚，列奧德羅從久遠時代的思緒中抽出，以眼神詢問那頭的少女。

　　她又露出當時詢問他“我可以加入風暴教會嗎”時的踟躕之色，不過雙頰浮起玫瑰色的紅暈。

　　“您……”她望着他，小聲地問道，“您願意和我生孩子嗎？”

　　列奧德羅的酒杯掉到桌面上，杯中的葡萄酒傾瀉而出，霎時染紅雪白的餐布。

　　而少女望向他的那雙眼睛，猶如晴空下的大海，泛着粼粼的金光。

　　**

　　一年之後，阿納斯塔西婭生下了一個女孩，很可惜，這個女孩沒有繼承她的“雜質”。

　　不過阿納斯塔西婭不見失落，倒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列奧德羅不知道爲甚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也不知道當時他爲甚麼沒有反對，也許是因爲阿納斯塔西婭說如果他不願意，她便會尋找別的人選。

　　——阿納斯塔西婭明明不愛他。

　　也許她對“救了她”的大主教是有一些好感，但對於她心中的“秩序”來說，並不能達到生育子嗣的程度。

　　比起被封印記憶前的她對梅迪奇的感情，遠遠不夠。

　　列奧德羅厭惡這種輕浮不清的好感。

　　可他終究沒有拒絕她。

　　當他抱住髮絲上猶有水汽的她，親吻她嘴脣時，列奧德羅感到了一種非比尋常的快感——和成爲風暴之主時類似的，將某種仰望已久的事物握在手中的狂喜。

　　比那種狂暴的喜悅更柔和，更難以言說。閃電都會爲之停歇，雷聲也會變成樂章。

　　那時他甚至差點沒抑制住給予她自己的非凡特性。

　　她咬住他的肩膀嗚咽：“主教閣下，嗚……！”

　　……

　　“主教閣下，對不起，是我任性了。”阿納斯塔西婭在那次後不久，鄭重地向他道歉，“我那個時候腦子不太清醒，提出了無禮的要求，給您造成了困擾……”

　　她解釋說，漁村的事情仍舊盤桓在她的心底，成爲了揮之不去的陰影，所以她瘋狂地狂熱地渴求非凡力量來緩解自己的恐懼和無力。

　　她好像變正常了，但其實只是勉強裝出開朗的樣子。那日的鮮血和殺戮彷彿是一道道帶刺的枷鎖，折磨得她快要發瘋。

　　結果她無法容納非凡特性。

　　“我當時想，不如就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來吧。不管怎麼樣，先得到力量就行。”

　　然後就能保護自己，保護他人。

　　——然後就能“正常”地生活下去。

　　所以，她頭腦發昏、不負責任、冶蕩輕佻地對他提出了那種要求。

　　結果等她清醒過來，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

　　“非常對不起，請您……忘記這件事吧。”

　　阿納斯塔西婭很歉疚地說。

　　列奧德羅當時的臉色極其難看，他離開了這裏，很久沒有回來。

　　他再也不想見到阿納斯塔西婭了！把這沒腦子的女人丟給阿蒙和亞當算了！留着還浪費他的糧食！

　　直到某一天侍奉天使告訴他，那位住在神居的殿下懷孕了。

　　交合時列奧德羅控制住了自己的非凡特性，阿納斯塔西婭也沒有感到“雜質”減少，所以他以爲她沒有懷孕。

　　——阿納斯塔西婭，懷上了他的孩子。

　　對於從第二紀拼殺出來的真神，子嗣並不能算是甚麼多了不得的事，比如那位南大陸的冥皇就有許多後裔，他只是像使用順手的工具一樣使用他們。

　　所以他也不應該感到多麼……

　　“我覺得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好難，要不還是不要讓它受苦吧……”阿納斯塔西婭眸中盛着愁緒，撫摸自己的小腹。

　　風馳電掣趕回來的列奧德羅：“……不行。”

　　孩子最後被留了下來，出生後，是個有着黑色頭髮、藍色眼睛的女孩。

　　她是普通的正常的可以接受非凡特性的孩子。

　　列奧德羅將阿納斯塔西婭轉移到了另一所更舒適的房屋內，他們開始一起撫養這個孩子。

　　阿納斯塔西婭很緊張，也很認真，列奧德羅其實並不喜歡她這麼在意這個小孩，即使他也爲這個孩子的出生高興過。

　　——不過也是因爲這是他和阿納斯塔西婭的孩子。

　　這個孩子，她爲她取名“莫琳”。“莫琳”，海面泛起的光芒，她是某種證據，某種象徵。

　　他們並沒有締結婚姻，可他們在一起養孩子，風暴之主和太陽公主像普通的人類似的養孩子。

　　不，應該是風暴教會的大主教和……和誰呢？

　　荒謬。

　　**

　　莫琳長得很快，她與她母親長相相似，微笑時美麗無辜，好像有聖光在背後升起，但她的性格卻更像父親那一方，強勢急躁，對一切野心勃勃。

　　莫琳很早就在列奧德羅的看護下飲下“水手”途徑的魔藥，成爲非凡者加入風暴教會，列奧德羅沒有告訴莫琳她身爲神子的真實身份，也不打算提供甚麼額外的援助，他相當淡漠地告訴她：“他們都看不起女人，但你可以用實力讓他們閉嘴。”

　　莫琳美麗無辜地微笑着，“好的，父親，我不會讓您和媽媽失望的。”

　　——至於內部男女歧視嚴重的風暴教會到底遭受了怎樣的摧殘就是後話了。

　　回想起來，那些日子過得很快，列奧德羅發現他對阿納斯塔西婭翻滾不休的無盡痛恨在時光流逝中奇異地逐漸平靜，他和阿納斯塔西婭變得親密，他習慣了和她一起，習慣了偶爾“一家人”一起出海到某個海島玩耍，習慣了和她擁抱，被她親吻額角……

　　他們好像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人類夫妻，可是他們都不是真實的自己。

　　列奧德羅有時候會想：阿納斯塔西婭有愛上過他嗎？

　　——她或許只是習慣了這種生活，她是個無論在何種境地下都會努力生活的“人”。

　　也許只是因爲莫琳的存在……

　　歲月變遷，阿納斯塔西婭的容貌沒有改變，她和她的女兒看起來年紀一樣大。

　　阿納斯塔西婭說：“我明天去科爾隆海灣。”

　　她每年都會回那個漁村的遺址祭奠。

　　在她左手邊切牛排的列奧德羅皺了皺眉，“不行，我明天不在這裏。”

　　真實造物主扶持的所羅門帝國是其他真神們的眼中刺，前段時間六神達成了初步的聯盟，也與南大陸的冥皇傳遞過意思，祂們要對“黑皇帝”動手了。

　　“主教閣下，”這個稱呼已經變成了帶着親暱意味的愛稱，阿納斯塔西婭扶住他的手臂，睨着他，“讓小莫琳陪我去可以嗎？”

　　列奧德羅說：“不行。”

　　她就把頭靠過來，幾縷金髮落在他的手背上：“主教閣下，雖然我很廢，但你不相信我們的小莫琳嗎！”

　　她又叫了一聲：“主教閣下……”

　　列奧德羅深呼吸了一口氣，說：“好吧，但你們要早點回來。”

　　莫琳現在是序列4，對付一般的流寇沒有問題。

　　阿納斯塔西婭開心了，她親了親他的額角，“嘻嘻，等我明天回來，給你一個驚喜。”

　　列奧德羅：“甚麼東西？”

　　她放開他，溜回自己的位置，笑眯眯地晃着叉子。

　　“天機不可泄露，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列奧德羅“哼”了一聲。

　　*

　　真神們自然不會聚在一起開會，那樣太過顯眼，列奧德羅這次是收到了黑夜女神的邀請。

　　在真神裏，他和黑夜的關係算是比較好的。

　　他們談了一會兒，黑夜女神忽然說：“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她的紅脣永遠噙着不高不低的柔美笑意。

　　“那是你的錯覺，黑夜。”列奧德羅沒耐心和她扯別的，不耐煩地回了句。

　　黑夜女神笑容不變：“那，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沒過多久，列奧德羅回到自己的神國，他走到那棟爬滿翠綠藤蔓的房屋外，用鑰匙打開了門栓。

　　推門而入，是溫馨舒適的會客廳，桃花心木的茶几上放着冒着熱氣的咖啡壺和兩盤點心。

　　阿納斯塔西婭坐在沙發上，拈着一塊點心，翻看手上的羊皮卷。

　　聽到門口的響動，她抬起頭，朝他微笑：“主教閣下，你回來得真快。”

　　列奧德羅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莫琳沒回來？”他問。

　　阿納斯塔西婭回道：“小莫琳去教堂了。”

　　她站起來，“主教閣下，你怎麼了，臉色很難看？”

　　回應擔憂美人的，是一道暴怒的雷霆。

　　那道雷霆穿過她的身軀，化爲從內至外的牢籠將她緊緊束縛住。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呼痛，只是嘆息一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暴躁啊，列奧德羅。”她微妙地頓了頓，“不……是’風暴之主’。”

　　列奧德羅：“亞當……”

　　“阿納斯塔西婭”化爲灰燼，那些雷霆失去目標似的在地上亂滾，卻沒有灼傷軟綿綿的鵝黃地毯。

　　另一道人影出現在兩步遠的地方，金髮金眼，面容和煦。

　　隱匿多時的“空想天使”，亞當，阿納斯塔西婭的兄長之一。

　　“請等一下，這只是一個承載固定功能的’分\\身’，我還有一些話要說。”亞當如是說。

　　但列奧德羅並不想搭理他，他甚至不想問他就直接朝他放了一道落雷，將他轟成碎屑。

　　列奧德羅渾身都縈繞着閃電往漁村而去——阿納斯塔西婭被發現了，她現在在哪裏！？

　　血色的夕陽沉淪於海天一線，天空、大海、沙地都被籠上悲傷的紅色帷幕。

　　“你在這裏讓她傷心了。”不知何時出現的亞當分\\身站在一棵棕櫚樹下，溫和地說。

　　海浪翻騰，列奧德羅握着三叉戟：“她在哪裏？”

　　“在主的樂園。”

　　“主已經死了。你不是也不承認那個墮神嗎？”

　　“但是主爲她修建的樂園還在。”

　　“你說那個塔？”

　　“不，”亞當緩緩攤開手，“這都是她的樂園。”

　　“當主不在了，就不是了。”

　　亞當笑了一下，“你讓她傷心了。”

　　“那是她活該。那是她本該遭受的命運。”

　　“那麼之後你爲甚麼不再這麼做呢？”亞當像是知曉答案一般問道。

　　“別對我使你的小伎倆，亞當。”

　　“你好像生氣了。”亞當分\\身還是略帶嘲諷地說了一句，又恢復了往常的不悲不喜，含笑說，“你在這裏對她做的事情真的很過分，你明明知道她的本性……列奧德羅，作爲’神’，我們的人性都很淡薄，你爲甚麼會如此痛恨一個對你沒有威脅的存在呢？”

　　他自顧自地回答道：“那當然是因爲——因爲你愛上了她。”

　　“何等可悲呵，追求力量與權力的’風暴之主’——你早在第三紀就愛上了她！”

　　雷霆閃耀，亞當化爲灰燼。

　　**

　　阿納斯塔西婭已經不在神國了，亞當的本體早就把她帶走了。

　　列奧德羅在家中找到了昏迷的莫琳，亞當沒有帶走她。

　　人性淡薄的神明似乎完全不在意妹妹的孩子。

　　“對於所有的角色來說，”再次出現的亞當狀似憐愛地撫了撫少女與她相似的面容，“’劇本’就是一切，放心，我不會讓她再傷心了。”

　　他輕笑一聲，“畢竟留下娜絲珈，是’父親’的願望啊。”

　　亞當又轉向沉默下來的列奧德羅：“風暴之主，去廚房仔細看看吧，那是我和娜絲珈留給你的禮物。”

　　說完，這個分\\身自己消散了。

　　——“嘻嘻，等我明天回來，給你一個驚喜。”阿納斯塔西婭像只要捉弄人的貓咪，得意地壞笑着說。

　　列奧德羅在鋪着太陽花圖案瓷磚的廚房裏，發現了幾束花和一個很大的蛋糕，蛋糕上奶油花邊簇擁着水果拼成的文字：

　　“嫁給我吧！”

　　“我最親愛的主教閣下！”

　　花束裏有一個裝着對戒的首飾盒。

　　她說的驚喜是她本打算向他“求婚”。

　　——阿納斯塔西婭愛上了他。

　　——娜絲珈終於也愛上了他。

　　而亞當的“禮物”和“劇本”卻是“讓一切都沒有發生”。

　　或者，列奧德羅也可以選擇“讓一切都發生”。

　　要虛假就一切都虛假，要真實便所有都真實。

　　“維持’主教閣下’的戲劇是不行的，風暴之主。”亞當的聲音層層迴盪，“那樣對娜絲珈不公平不是麼。”

　　**

　　所羅門隕落，圖鐸-特倫索斯特聯合王國成立，所羅門復活歸來……

　　莫琳成爲了序列2的天使，像她父親曾經那樣。

　　“’太陽公主’？”黑中帶藍的長髮紮起馬尾，英姿颯爽的少女穿着男式的禮服，腰間佩劍，端着香檳杯，“那位殿下甦醒了？”

　　“與其說是甦醒，不如說是終於願意出來了。”戴着單片眼鏡的青年笑了笑。

　　他捏了捏鏡框，“怎麼樣，瑪琳伯爵，要不要考慮到我們’黯影太陽會’兼職侍奉天使？”

　　圖鐸王國的伯爵閣下，莫琳·瑪琳，很奇怪這位阿蒙公爵爲甚麼做出這種邀請，但內心某種奇異的衝動讓她嚥下了到嘴邊的拒絕。

　　她捻了捻自己的髮梢：“嗯……我考慮一下吧……”

　　“那我恭候您的到來。”

　　阿蒙微笑道。

　　“上帝操縱棋手，棋手擺佈棋子。”

　　“上帝背後，又有哪位神祗設下，”

　　“塵埃，時光，夢境和苦痛的羈絆。”

　　————————夢醒時分的分割線———————

　　列奧德羅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的屬下獻上了“隱祕之棺”，裏面是阿納斯塔西婭，他做了一些事，終於讓她絕望哭泣，然後……

　　然後他們有了一個孩子……

　　然後亞當帶走了她……

　　那是個凌亂的支離破碎的夢境，唯一能清楚記得的是那句嘲諷——

　　“何等可悲呵，追求力量與權力的’風暴之主’——你早在第三紀就愛上了她！”

　　列奧德羅倚靠着王座，眼神陰沉如暴風雨前夕。

　　王座之下，他的天使迦德帶來了所羅門帝國的最新動向。

　　“……還有一件事，吾主，所羅門皇帝與太陽公主的婚期已經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