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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四紀IF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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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風暴之主那邊知曉她的婚期之時,一無所知的太陽公主殿下……

  “嗝。”

  腦袋暈暈乎乎地,我直抱着那隻眼神矜貴、氣質優雅的布偶貓不撒手。

  蹭蹭香香,香香蹭蹭——

  然後一個冰冰涼的東西就硌在了我臉上。

  頓時腦中一陣涼風吹過,額上又一痛,我打了個寒顫,頓時清醒了不少。

  “阿納斯塔西婭殿下?”

  男人低沉的嗓音正吹拂耳畔。

  “啊,亞伯拉罕卿!”我清醒過來才發現我靠着伯特利站着,而且又把他的衣服拽皺了。

  我觸電般地收回冒犯寶石公爵的爪子,“對、對不起!”

  伯特利收回手,非常敷衍地頷了一下首作爲應答。

  “唔……”我又捂着腦門兒,有點迷惑地問了句,“剛纔的布偶貓呢?”那隻貓貓又美又傲,我還沒摸兩下呢!

  伯特利·布偶·亞伯拉罕:“……您喝多了。”

  沒等我再開口,他就接道:“我知道您想詢問有關阿蒙和女神的情況。”

  “對對對!”我參加晚宴的主要目的就是找機會詢問最後留在戰場的伯特利,我拍了拍臉然後自己更清醒,“亞伯拉罕卿,阿蒙、阿蒙祂還好嗎?”

  伯特利站姿挺拔,他轉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藍寶戒指,道:“祂沒有失控,在你和梅迪奇卿離開後祂就離開了。”

  “喔,謝謝你。”我勉強理解到伯特利應該是在隱晦地對我表示“他沒有追擊阿蒙”。

  ——雖然只和這位門先生見過一兩面,但我還比較能領會他含蓄的表達方式。

  “至於另一位,您或許想親自詢問。”

  伯特利說着,稍稍側過身,一座十米多高的大理石雕像映入我眸中。

  前方,頭披純白頭紗、手捧金色聖果的聖潔少女朝我降下哀憐的目光。

  頂部特殊處理的圓形玻璃採光窗灑下清豔的銀色星光,映襯得她美麗絕俗又無比冰涼。

  ——這是“我”的神像啊……那我們現在在黯影太陽會的教堂?

  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疑問,伯特利注視着那神像解釋道:“這是位於王都的你的聖堂,’泉之宮’。”

  我有些迷惑:“’黯影太陽會’的聖堂不是北方雪原的’鏡之宮’嗎?”

  “‘鏡之宮’在十年前就不再是黯影太陽會的總部了,”伯特利比我這個正主還知道得多,他不急不緩地說着,“陛下在王都中央修建起這座’泉之宮’……現在這裏纔是你的父親承認過的聖堂。”

  我很驚訝。

  那也就是說,真實造物主不僅修改了我的教典,還取締了阿蒙和阿曼尼西斯一開始建起的聖堂,自己重新弄了一個?

  仔細看一看,除去那我始終覺得彆扭的不對稱裝飾和綴聯的十字架,這裏確實比白雪皚皚中的那座“鏡之宮”奢華莊嚴——總而言之就是典型的毛子審美,而那座阿曼尼西斯主持修建的“鏡之宮”的風格更爲纖麗華巧一些。

  ——真是搞不懂真實造物主在想甚麼……我無法理解這半個爹的想法。

  ——當然,我也理解不了另外那半個。

  伯特利走上前,略微屈膝在神像足下的水池裏放了幾株香草,落後於他兩步的我認出其中有香氣寧人的深眠草。然後黑白長髮的男人再次挺直脊背直視着神像,低沉輕緩的聲音如漣漪般在空無一人的教堂擴散而去。

  他說:“夢的天使,你深愛的公主正呼喚於你。”

  我突然尷尬:等等,深愛的公主是甚麼?亞伯拉罕卿你爲甚麼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嘩啦啦……”

  之前也說過,我的神像被放在一個一人高薔薇浮雕的高臺上。而那高臺實際上是一個半圓形的清淺水池,少女神像的赤足被浸沒了一半。

  隨着門先生的話語,那平靜無波的清澈泉水煮沸了般翻湧起來,很快形成了漩渦,而從漩渦中心的那枚水晶眼眸裏又伸出無數條晶瑩的水線,於半空中交錯着、編織着……

  不多時,浮空的泉水便奇妙地構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婀娜女子,她頭覆一層紗,裙襬層層疊疊,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伯特利向她稍稍欠身,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則微笑着頷首回禮。

  隨即她又將目光投向我,脣角含笑,語氣輕快:“娜絲珈,今天的宴會好玩麼?”

  “阿曼尼西斯!”我叫出聲,跑到高臺前,仰頭看着她,“你沒事吧?”

  阿曼尼西斯折衣半坐下來,繁複的裙襬溶進水池,因爲現在她算得上是“水做的”,所以這副場景甚至有些夢幻的意味,女人說:“沒有,那位造物主只是想阻攔我,並沒有用全力。”

  她眨了眨眼:“而且你忘記我也是很厲害的了嗎,娜絲珈。”

  我說:“阿曼尼西斯最厲害了!”

  然後又歉疚道:“對不起,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不要這麼說。”阿曼尼西斯微微搖頭,又笑,“殿下,現在我可是你的侍奉天使了,這是我的義務呢。”

  想到“黯影太陽會”的教典和我的尊名,我既羞恥又感動,“謝謝你……阿曼尼西斯,我沒想到你會爲我做那麼多……”

  阿曼尼西斯:“那你以後可以多想一點。”

  我:啊?

  見我傻乎乎地盯着她,阿曼尼西斯似乎心情更好了,她用泉水構成的纖細手指摸了摸我的額頭,涼絲絲的。

  “娜絲珈,我知道失去自由、被強迫嫁予陌生人對你來說很難過,但請你暫時忍耐一會兒。”阿曼尼西斯說,“你無需擔心,娜絲珈不需要成爲所羅門的’妻子’,你只需要扮演好所羅門帝國的’皇后’就可以了。如果你不想見那位陛下,就不見好了。”

  ——梅迪奇曾經說過:“所羅門管不到你,你不用聽祂的話。”

  所以我和所羅門真的是毫無感情只有象徵性和利益交換的政治聯姻呢。

  不得不承認我還是鬆了口氣,我對阿曼尼西斯搖搖頭:“我並不難過,只要你們都好好的就行。”

  但這話剛出口我都想笑自己蠢了,黑夜女神與其他真神和真實造物主自然是敵對的,而父親因背叛而隕落的阿蒙憎惡他們所有人,編織着時代潮流的“作家”亞當想以“空想家”爲基石而不是真實造物主的“倒吊人”完成遠古太陽神的補完計劃,也不會放任所羅門帝國一直如此繁榮下去。

  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理由。

  第四紀,是血色硝煙四起、紛爭權謀暗湧的衆神世紀……

  阿曼尼西斯輕輕地嘆了口氣,她靜靜地垂着眼睫:“如果你無聊的話,可以到這裏來找我說話,就像我們以前那樣。”她飛過一瞥給另一側自她出現後就不曾說過一個字的伯特利·亞伯拉罕,“用剛纔’門’先生的方法呼喚我,我就會從水中顯現。”

  “誒,那這種方法能召喚阿蒙嗎?”我突然發現了一個盲點,畢竟阿蒙也算是“太陽公主的天使”呢。

  阿曼尼西斯停了停,語氣帶了一絲反問:“祂需要召喚嗎?”

  “也、也是哈。”我估計等阿蒙恢復好了就會往我這邊暗搓搓地派分\\身了,小心一些的話也不會被逮到。

  ——哎,老實說,我現在開始希望早點看到窗邊飛來一隻討人厭的烏鴉了,那就意味着阿蒙確實沒甚麼事了。

  和阿曼尼西斯約定好之後通過“泉之宮”遠程聊天,又說了會兒話,可因爲伯特利在旁邊我們總共也沒說幾句。

  “下次再見。”她微笑着,泉水構成的半透明身姿驟然崩解,雨滴般回落薔薇圓池,激起一陣清澈的水聲。

  ——下次等門先生不在的時候再好好聊天吧……

  我原來趴在池邊和阿曼尼西斯講話,她走後才直起身,而伯特利始終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像個華貴的擺設。明明後面不遠就是信徒禱告時坐的長排椅,他卻一直都沒有坐下。

  我想了想,對伯特利提起裙襬說:“今晚很感謝你,亞伯拉罕卿。”

  雖說他作爲所羅門的臣子把所羅門的準妻子帶給“綁架”過她的“敵人”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奇怪……但他好像本來就不信仰所羅門來着……而且門先生是甚麼時候和黑夜女神搭上線的?阿蒙跑路之後?

  ——算了,我已經停止對這些神和天使之間亂七八糟的糾葛的思考了。

  “不必放在心上,舉手之勞。”伯特利說,他向我伸出手,如果不是從來冷肅的神情我還以爲他要邀請我跳舞呢,“阿納斯塔西婭殿下,事情結束了。現在,我帶你回去吧。”

  他身後是黑暗肅穆的挑頂教堂,一重重長椅和未點起的七重燈,盡處一扇微啓的門,門裏泄出一縷外面的星光。

  男人手上戴着比我還多的寶石戒指,我猶疑着將手放到他攤開的手掌上,被他虛握住。

  “亞伯拉罕卿,你爲甚麼要幫我呢?”我還是忍不住問出聲。

  ——總不會是因爲“好心”才幫着我和阿曼尼西斯“暗通曲款”吧?還是女神答應了他甚麼條件?

  伯特利掃了我一眼,又淡漠地回頭,他抬起另一隻手在空中劃過,一扇虛空的門扉便玄祕地顯現出來。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他說:“只是尋常的好奇心罷了,不必在意。”

  *

  回到皇宮,正在進行中的宴會還是那樣熱鬧,因爲大家都喝得醺然,氣氛高漲了不少。

  我隱約聽到有人在講葷段子,偏了偏身子——也讓我聽聽!讓我聽聽!

  當然,伯特利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員,他冷豔高貴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偶爾和查拉圖說幾句話。

  少年版本的阿茲克先生也坐在他們旁邊,他似乎比宴會剛開場的時候開朗了一點?我看見他和門先生搭話了誒!

  “殿下,酒醒了嗎?”所羅門突然詢問。

  才偷跑回來,我有點心虛地回道:“……醒了醒了。”我被門先生帶回來後,又洗漱妝飾了一番纔回到這裏。

  據門先生說,我之前喝了酒說不舒服要去吹風,一去不回,他是專門藉故離席去找我的,以爲我是裝醉逃席,結果我真醉了。

  ——嗯,不管怎麼樣,至少我們兩個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所羅門:“梅迪奇卿說你不能喝酒,我還以爲祂是在開玩笑呢。”

  他用眼神示意我桌前的銀製酒杯,“殿下,我爲你換了蜜水。”

  ……爲甚麼我總有一種所羅門甚麼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感覺呢?

  我端起蜜水飲了一口,朝他微笑:“謝謝你,陛下。”

  總之我是再不敢喝酒了,至少不能在這種場合沾了。誰知道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那麼一點都會醉呢?

  ***

  三天後。

  自從晚宴那一夜後,我就沒見過所羅門了。

  我其實也不是特別想見到他,其實大體來說所羅門對我的態度也還行,但我總覺得和他相處還沒有和嚴肅的門先生一起自在。

  這可能就是黑皇帝的威嚴吧……

  門先生的領結和袖釦也收拾好,我親手仔細包裝後還給他了,本來還想着要不要給他再加點賠禮和謝禮,可認真思考後發現我的珠寶追根溯源並不是我的,是我二分之一爹和所羅門的。

  所以只好給亞伯拉罕卿打個漂漂亮亮的蝴蝶結了。

  今天烏洛琉斯有空,我早就期盼和他一起去皇宮外玩了,一大早就起來等着。

  烏洛琉斯沒讓我等多久就來到“伊甸園”了,他穿着與第三紀那時相似的純白亞麻長袍,銀髮以簡單的麻繩束在腦後。

  所謂清水出芙蓉……

  我正想念詩呢,烏洛琉斯就給我係上了一個黑色的斗篷,把兜帽掀起來蓋住我的大半張臉。

  我:“這是在幹嘛?”

  烏洛琉斯還從各個角度端詳了一番,才慢吞吞地說道:“娜絲珈太漂亮了,要藏起來。”

  我:……

  我:按這個道理,你應該先把自己藏起來啊。

  我就這麼和烏洛琉斯說了,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所以也找了一個兜帽帶上。

  我:好叭,我們都是大美女。

  我倆戴着兜帽,溜出了皇宮。

  來到大街上,雖然視野受限,但可以看出街上人還是挺多的,我興奮地挽着烏洛琉斯的手臂東看西看。

  所羅門帝國的建築都偏向於灰暗沉重的風格,可普通平民的生活總是充滿熱鬧煙火氣的,我看到一家酒館的二樓垂下了一叢熱烈芬芳的藤花。

  小孩從我和烏洛琉斯腿邊嬉笑着跑過,空氣裏瀰漫着豆子泥、花和蘋果酒的香氣。

  烏洛琉斯扶着我跳過一灘泥濘的積水,纔想起來似的問道:“娜絲珈想去你的聖堂看看嗎?主爲你修建的,在那條街的盡頭。”

  ——其實我已經去過了……

  “我們走吧。”我沒從外面看過,那晚上太黑了也沒看清楚,“我聽說過,是叫’泉之宮’吧?”

  “嗯。”烏洛琉斯應了一聲。

  我們一起往前又走了一小段路,他忽然開口,烏洛琉斯的嗓音清澈如春日薄冰,正如他冰雪般的容貌:“我的新娘,乃是關鎖的園,禁閉的井,封閉的泉源。”

  烏洛琉斯以一種嘆誦的語調,輕緩地念着:“你園內所種的結了石榴,有佳美的果子,並鳳仙花與哪噠樹。”

  “——你是園中的泉,活水的井……”

  我稍稍一思索想起他誦的是《聖經》中的《舊約雅歌》,第三紀對神學造詣頗深的太陽神有時候會和我們說幾句,但我一般只是裝出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我說:“這是’泉之宮’名稱的由來嗎,好美啊。是父親爲我取的嗎?”

  烏洛琉斯:“不是。”

  他頓了頓說:“我不知道主爲何將你的聖堂取名爲現在的名字,我剛纔只是突然想到這幾句話……”

  我有些搞不清楚烏洛琉斯的想法,不過雅歌確實非常美,我說:“烏洛琉斯念得很好聽。”

  “嗯。”這邊的道路並不平坦,烏洛琉斯又扶了我一把。

  突然,他抬起頭向一個方向看去。

  我也跟着掀了掀兜帽,看見一個纖瘦的年輕男子從長街那邊轉出來。

  他很顯眼,因爲他的衣着和街上的人們都不相同,穿着胸前打結的那種白袍,也沒戴斗篷。

  額間金飾璀璨,膚色略黑,五官柔和。

  “阿茲克先生?”我自然認出了他的身份。

  我還以爲他早就通過靈界回南大陸了呢,結果還在體驗所羅門帝國的風土人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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