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都熱乎乎的。現在天氣很冷,客車上也一直沒睡好,他怕孩子會生病。
九點鍾左右,有位中年男人拖著黑色的旅行箱走了過來,右手還拎著一個塑料袋。候機室的人並不多,零零散散的,很湊巧,中年人選擇坐在了他們父子的隔壁。裴文歌起初也沒認識到異狀,他就是不經意對上了中年人的雙目,那中年人的相貌十分和善。出於禮貌xi_ng的,他朝對方微微頷首。那人報以一笑,在坐下之後,就把塑料袋放在腿上,袋子一打開,裏邊是棕色的食盒,另外還有三副碗筷。
裴文歌不是特意去窺視別人的東西,那玩意兒就在他身邊,他想忽視也難,所以他實在不懂爲什麼有人坐飛機會帶三副碗筷。這位即將陪伴他全程的中年男子,很快就爲他解惑了,只見他利索地把碗筷放到一旁,翻起食盒蓋子,掏出一把瓷勺子,盛了三碗粥。裴文歌還沒mo通當中的關竅,一碗溫熱的粥就推到他面前,他嚇了一跳,手中的麪包掉在了地上,而那人順勢就把碗塞給了他,“先生,你這是做什麼?!”他愕然地問道,在那個人和手裏的粥之間來回看。中年人沒答話,只把一根湯勺放進他碗裏,裂開嘴笑,笑得很真誠,還不停做出喫的手勢,緊跟著又把稍淺的一碗粥遞給了裴悅,同時把帶來的旅行箱立了起來,正好給裴悅當桌子使。
裴悅有點兒傻住了,中年人突如其來的好意是他沒有招架過的,“爸爸……”他不知所措地叫了一聲,捧著熱騰騰的粥,望向了裴文歌。裴文歌皺起了眉頭,中年男子的行爲太過唐突,令他不得不疑心。正當他想出言制止,那人已端起了最後的一個碗,兀自喫粥了。候機室其他的旅客察覺到了小動靜,不時往這邊投來了探究的視線。這樣一來,裴文歌著實沒辦法處理了,這人好似是個聾啞人,有些特殊存在,他推拒不了,總不能直接打翻了粥吧?他納悶了,手中的粥熱而不燙,溫度適宜,熬得稀爛的米粒中摻了碎肉片,還撒了些香菜。這就是一碗普通的粥。
在路上顛簸了好幾天了,裴悅一直也沒喫到合胃口的東西,他年紀小,香氣引得他嘴裏直冒口水,瞅住父親的眼光也就多了少許希冀。他想喫,又沒有父親的允許,不敢。裴文歌明白這碗粥比冷麪包好多了,這幾天兒子受罪他也心疼,他默然了片刻,仔細地審視著那人,同一個食盒出來的食物,投毒倒是不用怕,中年人也不像是有毛病。可是無端端給他們塞喫的,未免太奇怪了。他還是覺得不妥,忽然想到一個辦法,“我跟你買,可以嗎?”他問道,刻意放緩語速,以便對方看清他的脣形。中年人歪了歪頭,盯住了他的嘴脣,好像是在琢磨他的話,他只好又重複了幾次。好不容易,那個人看懂了,笑著點點頭,同意了。
裴文歌鬆了口氣,自己先嚐試了一口,舌尖剛然一碰,他便心生挫敗之感了。他過去爲了照顧好一個嬌蠻的小少爺,爲了把人養的漂漂亮亮,很是下過功夫去鍛鍊廚藝的,也經手過不少名貴食材,那小東西嘴挑的很,不是精挑細選的不喫。所以這碗看似平常無奇的粥,他一喫就知道價格不菲,熬粥的湯底是極願意下材料的。他悔得不得了,面上卻還是強撐著不露出來心思來,吩咐兒子把粥吃了。早知道,他就不省一頓飯的錢,到了機場就去找間餐廳了。這下倒好,他一會兒給多少錢合適?他又皺起了眉頭,勺子在粥裏攪了一攪,若有所思。但是很快他看見了兒子眯眯眼兒在tian著舌頭,就笑了,什麼煩惱都煙消雲散,這花多少錢也都值了。
並不是他太小氣,苛待自個兒的小娃兒,是自從離開了那調皮搗蛋的小少爺,他的經濟情況實在不樂觀。那家庭撫養他,栽培他,給予他教育從來都是一流的,足足有二十年,這中間花費的金錢是不可計算的。他撫心自問,他也沒給那個家裏有過物質上的報答,甚至還可惡地糾纏著人家小少爺,這人要走了,確實是不能再拿走人
家的錢。他從醫院離去的時候,只帶了少數現金,那錢只支撐得到他找到一個地方落腳,以及那張保證裴悅永不進容家大門的文件。那張文件,是他這輩子簽過最痛的一次名字,一筆一劃都猶如刀子在剮著他,他向小少爺發誓永遠不會帶著孩子去見他,保證不會去高攀他們……裴文歌想到了這點,突然吃不出滋味來,他握著湯勺的手抖了兩下,目色稍稍一晃,旋即抿住了雙脣,顯出一絲剋制的隱忍來。不過沒事,他如今已經能很熟練,不像最開始那樣,一想到血與痛交織的過往就整個腦袋都空掉了,只會抱著孩子往牆角縮,怕見人怕得要死。畢竟裴悅出生都四年多了。他與那個小少爺,不見面的時間只怕是更長。
裴悅是個極其聽話的孩子,從來不叫裴文歌操心,就連幼兒時哭都是貓聲貓氣的,彷彿是怕大聲了傷了父親的心。他愛笑,非常愛笑,代替父親去對世界付與歡樂。他也很少生病,也不挑食,知道家裏條件不好,也從來不會羨慕別人有好東西。他喫完了一碗好喫的粥,這跟爸爸每次給他做一樣好,爸爸做菜可好吃了。他很高興,將碗在旅行箱上放好,人從椅子上滑下來,“我喫完了,謝謝伯伯。”他乖巧地說,雙臂張開,尊敬地朝中年男人鞠了一躬,跟每天上幼兒園時跟老師的招呼相同。中年男人見狀便彎起了眼,飽含著發自真心的喜歡,伸手揉了揉裴悅柔軟的頭髮。這孩子樣樣都好,就連頭髮也是濃密黑亮的。
喫完了東西,裴文歌隨手把碗放到旁邊,低頭從大衣裏找出了皮夾。這個黑皮夾還是離開那年買的,假皮,用了這麼久,多少有點破爛。他從皮夾中抽了兩張百元大鈔,雖說可能是虧了中年人,但他顧不太上了,要考慮他和裴悅後面的花費,並且這交易來得也不太正常。然而,在他想把錢遞給中年人,一個轉身,對方卻已經失去了蹤影,手腳快得離奇,就一會兒的功夫,連東西都收走了。他極是詫異地眨眨眼,捏著兩張鈔票,簡直一頭霧水。他在四周環顧尋找了一遍,來來去去的都是各色行人,附近幾個同在候機的人也都在,睡覺的睡覺,看書的看書,男的,女的。唯獨不見了那個中年人。
飛機有所延誤,早上十點鍾,713次航班纔開始辦理登機手續,起飛時是接近十點半了。裴文歌牽著兒子坐了經濟艙,兩個位置非常幸運地臨在了窗戶邊,雖然座位窄了一些,不是很舒服,不過也還能接受。第二件稀奇古怪的事,就是發生在起飛後的三十分鍾。裴悅當時趴在窗戶上,欣賞著貼在窗外的一大片雪沫般的白雲,想到自己在天上飛,直頭是興奮得兩眼發光,口中不住地發出小小的哇哇聲。裴文歌無所事事地翻閱著手中的報紙,偶爾喝幾口水,一切都是尋常的,直到一位高挑xi_ng感的空姐走近了他,請求他轉移到艙室,“先生,不好意思,您後座的顧客打翻了水,水流到您腳邊了,您換一個座位好嗎?”她彎著腰說,展露甜美的笑容。他往下一看,腳邊的確是有水跡,倒是不嚴重,“沒關係,不用換,我不介意。”他隨和地說,說完就又翻開了報紙。他以爲這樣就完了,沒想到那空姐的服務態度過好,竟然再度請求道:“給您造成了困擾,實在很抱歉。請您換座位,好嗎?”
裴文歌有些煩了,他把報紙捲了起來,不太明顯地嘆了口氣,“小姐,腳下的水沒有困擾到我,但是你困擾我了。”他還算是有禮貌地說。空姐的脣邊挑起了一道職業化的無從挑剔的彎度,重複說:“請您換座位,好嗎?”語氣是既誠懇,又帶了點難以理解的堅持。裴文歌默默注視著那人,一語不發時的他頗有種威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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