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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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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樂趣比技術重要」這一直是富士見的基本理念。問題是,現在這裏來了一個心「藝術」爲目標的指揮者。

我當然認同他的主張,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其實也蠻歡迎他的做法。但是,總而言之一句話,他的做法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技術水準爲前提。那些只會一些基礎練習曲的人根本不可能跟得上他的做法。而一旦無法進入狀況,就毫無樂趣可言了——要是沒有樂趣,就不會來練習了……這樣一來,團員就會逐漸地減少……有人拍了我一下,我抬頭一看——唷?

「只有你能跟上。」

雖然很高興被他稱讚,但和我所擔心的「解散」一比,還是覺得他的出現是弊大於利。「謝謝。」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回答得不太起勁,不過反正指揮者一般是不會考慮團員的想法的。

「能一開始就跟得上我的人可不多見呢。」桐之院說完了這句話後,就離開了練習場。

在我目送他離開時又有人拍我肩膀,這次不用抬頭我也能看清對方的面容,是市山先生。

「來了個很好的指揮者。」

「啊?……哈哈……是啊……」以我和市山先生的程度而言,的確是如此。

「那纔是專業的吧?」市山先生的口氣很曖昧,聽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贊同桐之院的做法,但他走的時候倒是一臉高興的樣子。

很好的指揮者?專業?是的,這一點我不能否認。可是,他根本不理解富士見。也不看看團員們的技術,只會用自己的方式獨斷獨行。甚麼「很好的指揮者」?「專業」在哪裏?

「等一下我們一起走好嗎?」

我往後一看,心裏一跳,趕忙露出「川島小姐專用」的笑容:「好。」在我們一起沿着市民堂那有些破舊的階梯向下走時,川島小姐問着。「到Motasroto好嗎?」

她所說的並不是甚麼有情調的兩人約會,而只是一個單純的練習後的討論而已。「好啊,我也正想和石田先生談談。」

川島柰津子小姐,吹橫笛已有六年的歷史。雖然她是從高中才開始練習的,但對我們這個富士見而言,已算是老資格的團員了——她也是本團當之無愧的中堅演奏者。她中年,短在畢業後就到銀行上班。今年21歲,8月29日出生,星座是處女座,是一位留着一頭黑黑直直長髮的古典。

今晚天上也落下了朦朧的小雨,在這樣的梅雨季節如果兩人同撐一把傘,應該是蠻讓人開心的事吧?在人羣稀少的雨夜中,我們兩人各自撐着傘並排走到了Motasroto。當我們將傘放在置傘架中,緩緩地推開木門時,已早我們一步回到店中當起老闆的石田先生,笑着對我們說:「辛苦了。」

我把手肘支在酒巴臺無聲地喝着咖啡,同時偷偷瞄着川島小姐美麗的側臉。而川島小姐,正牢牢抓住正在弄晚餐的石田先生,忙着做新指揮者的身世調查。從她進入短大後加入富士見的那一天起,我就暗暗地喜歡上了她。屈指算來我已經暗戀了她三年有餘。這期間我一直在等待求婚的機會,但卻總是把握不住合適的時機。

「啊,他纔剛歸國而已啊?」

我從不知川島小姐這麼喜歡問問題,這已經是差不多是她的第十個問題了。好在石田先生的脾氣非常好,仍然是毫不厭煩地笑眯眯地回答着。

「是啊。」

「然後呢?」

石田先生轉向我問着:「守村先生覺得呢?」

「啊?甚麼?」老實說,我根本沒怎麼仔細聽兩人的談話。他們是在問我對那個不曉得爲甚麼一回國就跑到我們這裏,根本不適合我們富士見的指揮者的看法嗎?

可是川島小姐看起來卻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就是桐之院先生的事嘛!你這個樂團首席對他的評價怎樣呢?你會給他幾分呢?」他那雙意志堅定的大眼

睛似乎在無聲地要求我必須認真地予以答覆。

「要是讓我說老實話,」我扶了扶並沒有滑落的眼鏡說道,「我覺得這位指揮不錯,只是,如果要做我們的專任指揮者恐怕有點……」川島小姐用很驚訝的表情看着我——她大概以爲我會大力讚揚他吧?

「我知道守村會這麼想。」石田先生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可是呢,我想水準過高也不是壞事。雖然剛開始會不太習慣,但他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

哪裏啊?那樣都叫「很不錯的人」的話,那豈不是連郵筒也都可以用和藹可親來形容了!!可是,看看川島小姐那有些冰冷、責怪的眼神,我覺得自己還是儘快作些補救的好……「大概吧,這次也許是因爲雙方都是初次合作,所以有些過度緊張,我想再過些時候就沒問題了。」看來誇獎得還不夠。「我個人給他90分,因爲不太親切所以扣10分。」川島小姐看着我的目光總算轉回了柔和,而綻開了燦爛的笑靨。

「這個就是在讚美他嗎?坐我前面的大久保給70分,再前面的那位只給55分。」

「你記得還真清楚呢。」雖然我做出苦笑的表情,但其實心中可高興得很。那麼說來,我剛剛說的話她也會記得的。

「可是,桐之院先生真的很棒喔!」川島小姐做出了審查會終語式的結論,她將手肘靠在吧檯上,下顎靠在美麗的手上。「雖然我也沒自信能背下樂譜,可是隻要一看到他的手部動作就會慢慢回想起來。」我還是初次聽到她以這種口吻說話,看來我要做的只是隨聲附和就可以了。

「這大概也是因爲他的體格吧?讓人覺得可以把一切都交付給他。即使犯了一些錯誤,那人也不會叫人停止或是做出厭惡的表情,依然能夠毫不在意地繼續指揮,那種感覺真的好棒呢!!對了,大久保那時候才失敗一次,就被他一直注意到最後,用那種明亮,又有點冷酷的眼神。」

我一邊點着頭一邊發出表示贊同的聲音,我也覺得桐之院的眼神有點冷酷。

「春山她啊,馬上就宣告她迷上桐之院了。」

對這句突然偏離話題的發言,我只是做出「真的嗎」的表情並且微笑着。

「他的眼睛真的很棒唷——又細又長、深不見底。對了,我忘了是誰說的了,總之他好像和某個演員很像呢。」

我正在思索着他到底是像哪個專演壞人的演員時,川島小姐又接着說了下去。

「他確實是個帥哥呢。」

我一聽之下,不由得全身都爲之一涼。春山小姐會迷上誰不關我的事,可是川島小姐居然也在稱讚他英俊,難免令我有些坐立不安起來。但是,這種時候不能太露骨地持反對論調。「是嗎,我倒是覺得他和卡拉揚有點相像啦。」

「卡拉揚?」

看着他那一臉興趣濃濃的樣子,我不禁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不會啊,桐之院先生不是比卡拉揚英俊多了嗎?」

我心口一緊,但這種時候我應該顯示一下男子漢的氣度。「喔,對啊,他年輕多了。」

「對了,他就比你小一歲吧。」

「大概吧。」對着已在盡最大努力裝出笑臉的我,川島小姐的眼中突然露出了一點惡作劇式的光芒。

「可是還真看不出來。我怎麼看都覺得桐之院先生反而比守村先生顯得大呢,對吧?石田先生?」

我不知道微笑着的石田先生,他的笑容是表示對或不對呢?我只顧着看川島小姐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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