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那傢伙到底有沒有去看醫生啊?如果有碰到面就問問他,要是還沒去可得好好叮嚀他。練了一會兒,正覺得彈的不錯,打算就以此狀況下去時卻又不行了——實在是快氣死了。注意到時間時已是晚上12點,桐之院卻還沒回來。
我和昨晚一般關掉燈鎖上門回自己房間,正在準備水要洗澡時,聽到了樓上關門的聲音。怎麼我們老是交錯而過呢……
星期六,我懷着些許不安,可是桐之院卻在老時間時出現在練習場。靜靜的指揮着今天所練習的候選曲「美麗的藍色多瑙河」——完全沒有出現像上次那樣的情形。爲了演奏會而加長30分鐘的練習也指揮到最後。
「下星期我們就完成這首曲子」和往常一般發出了簡短的通告,就走出練習場了。我想以後應該沒問題了吧……前天的那件事,大概只是他的心情低Ch_ao之故吧。被稱爲『天才』的人,不是常常會有這種情形嗎?可是我這個判斷好像太輕率了。
「守村先生。」在我深思如何練習門德爾頌獨奏部分,邊收拾椅子時,春山小姐叫了我一聲。
「……是?」我回望着這位第二小提琴的小姐,她正顫顫兢兢的用一種習慣Xi_ng的,在說話前會加上「那個」的對我說着話。
「桐之院先生今天晚上還是怪怪的。」
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春山小姐的口吻是一種描述事實的說法,可是我不覺得啊?
「喔……是呀。」總之我選擇了一種不會得罪她的含糊回答,而她卻肯定的點了點頭。
「真的很奇怪,心思完全不在這。我試探Xi_ng的故意看了幾次樂譜……而且是邊彈邊看喔——桐之院先生卻完全沒注意到。」
桐之院對我們所下的第一個無上的命令就是,在他指揮之時絕不可以將目光自他身上移開。如果要看樂譜就停下演奏,要演奏就得看他的指揮棒。而下命令的指揮者桐之院本身也是用暗記方式指揮的。
「如果是以前,即使逃過他兩次注意,但是第三次一定會被他叫停的。」
對於她這句提高尾音的加註,我回答『沒錯』的點了點頭。其它方面的失誤他是不會計較,可是這一點他是會毫不客氣就喊停並且要求修正。
「我那樣的做了十次,即使我簡直可說是看着一整面的樂譜彈奏他也沒有發覺。」
今天晚上他連一次的『停』都沒喊過——的確是有一些樂章他該喊停的。
「我知道了,」我回答着,「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
也許春山小姐是因爲鼓足勇氣做了測試才因而發現,可是我卻完全沒發現桐之院那樣的情況——我是瞎了眼嗎?
「那就麻煩您了。」
我叫住說完就要走了的春山小姐:「剛剛那些話你有和其它的人……」
「不,我只有對你說而已。」
「謝謝。」我真心的向她道謝:「他好像在煩惱一些事情,可是我會盡力的。」
「我不會對其他人說的,請你加油。」
「嗯,因爲是好不容易要辦演奏會嘛。」
春山小姐聽我說完回說「對呀」,並且和我相視一笑。「可是,那個……我是很重視演奏會的成功與否,但我也不希望桐之院先生變成那個樣子。」
我的身體一震!春山小姐彷佛在說「你沒有把桐之院先生看的比演奏會重要嗎?」、「這樣就不像一個以重視成員爲主的富士見了喔」……我這時纔想到,我曾把桐之院當成富士見的一份子嗎?
不,他是指揮者啊,要算做成員的話……等等,至今被請來臨時充當常任指揮者的那些人,確實談不上是我們的一份子。但是桐之院呢?當然我們有付他紅包——但是我沒親眼見過。唉呀,
那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他」這
個人。
被僱請來的,一臉「我來上班了」表情的那些常任指揮者和桐之院有甚麼不同之處嗎?沒錯,桐之院不一樣,他喜愛富士見。如果以他身爲被僱者而來的指揮者身份而言,他那誠心誠意的指揮方式就是他兼任各處的一貫做法。那麼,我爲甚麼會說出那種比擔心桐之院狀況更甚而有之的,只擔心演奏會方面的話來呢?我嚇了一跳的自我告發,再加上因爲我在今晚完全沒有注意到桐之院的不對勁……富士見團員失格的另一項罪狀。
我滿足於他那和往常一樣的指揮,還因此覺得不需要爲他擔心了。但是仔細想一想,他那次次相同速度的精確指揮法,即使他聽不見卻也能做到讓我們深信不疑。樂譜上的所有音符和記號以及精確無比的節拍完全在他腦海中,所以裝出和往常一般的樣子對他可是毫無困難的。
和桐之院這個人不想有任何關係,只和名爲桐之院的指揮者……
除了他在指揮時纔會注意他,因此只要他像往常一般就不需要去擔心他——我卻忘了我就是那個造成他所有煩惱與痛苦的根源。
尊敬身爲音樂家的他,並且是個可信賴的同團團員。而在成爲朋友方面——儘管有些許的保留事項,只打算和他維持在「朋友」的關係上。但是事實上,從沒有正視過他也是一個流着紅紅血液的人。
不,我想起來了。發生「八阪事件」後,桐之院第二次用蠻力擁緊我的那個午後。瞭解我無法原諒自身中棲息着一隻Yin獸,他明知道卻能理解我的痛苦,非常君子的停了手。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壓制本身的Y_u望和感情,對我道着歉並且發誓不會再對我動手動腳。
可是,他那建築在危城上的理Xi_ng,已快要崩潰了。我很清楚他想和我成爲一種有肉體關係的戀人,所以我纔會儘量避開和「桐之院」這個男人的所有接觸——只願意接受他身爲「指揮者」的那部分……
在我自問自答中,練習場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在空曠的練習場中,抱着剩下的椅子放到倉庫去——纔想到他今晚沒有來邀我喝咖啡甚麼的。最近已養成習慣的,在回去的路上轉往石田先生的咖啡店。所以每次收拾練習場時也是兩個人一起弄的……
也許,他對我沒興趣了?……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反正也不可能說因爲Y_u求不滿就會影響聽力的。我抱着小提琴走出門,想着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如果他那情況真的是因爲我而造成的話,我是該爲他做些甚麼;但是如果不是因爲我就不需要再和他有其它瓜葛。也許只是因爲純粹音樂方面的瓶頸,或是和他家人的一些不愉快才讓他心情低Ch_ao的。沒錯,如果冒冒然跑去問他「你是不是因爲我而煩惱」,結果卻大錯特錯的話,那不丟臉死了?但是,如果真的是因爲我……
真的是那樣的話,我該怎麼做?我要怎麼做……想着想着才注意到一件事。說起來,我們今晚視線沒有相交過?因爲我一直盯着指揮棒是不太確定是不是這樣。可是,如果是以前的話,常常會
感受到一種被注視的……今天晚上卻……?ㄟ?之前也……不,是從好一陣子前就這樣子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在逃避我?爲甚麼……是因爲理Xi_ng快要不能勝過感情了是嗎?可是他說他對自己的自制力很有自信的——是一個和我同牀而眠也能君子的人。但是,如果那都是他自己在逞強的話呢?
喂,等一下,你那麼想當那個「原因」啊?就算真的是因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