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身上來。他們那麼恨我。
“識相的就他媽快滾!我們不要和你這種不乾不淨的人共用馬桶,誰知道有沒有愛滋病,不要臉的男娼。”
“J_ia_n。”最後離開的人吐一口口水在我身上。
門“砰”地摔上,四周安靜如初,彷彿剛剛是一場不存在的惡夢。
過了好久才能爬起來。
走到孟廷的別墅,已不知是夜裏幾點。
撿來的鞋子有點窄,腳趾伸不開,每一步都好疼。我乾脆脫下來拎在手裏。
赤足踩在混凝土的公路,原來很舒服。
只是有點涼。
真希望沿着路一直走下去,不要今夜,也不要明天。
15
不要再折磨我,孟廷。
我好痛。
我彎下腰,來不及Mo出藥片。眼前全是飛舞的模糊的雪,冰冷的河,天旋地轉,我痛得抬不起頭,着不了底。
藥瓶從凍僵的手指間跌落,墮入河裏。
我探手,想捉住甚麼倚靠,卻捉住孟廷的手…… 暖熱而有力的,與我的冰冷和微弱,我怎麼敢貪圖,那不屬於我的熱度,燙慌了般的,急忙放開。
卻被他緊緊拖住。
來不及說出乞求的話,我只等着他的拳頭,落到身上來。然而下一刻,失溫的身體,卻觸碰到溫暖厚實的所在。
不是冰冷的河底。我僵着,不知所措。
也許這是一個夢,忽而模糊忽而清楚,孟廷的懷抱,像怕我逃了般的,緊緊地裹住我。我又溼又冷,在他的臂彎裏顫抖,心底一片迷茫。
放過我…… 我的聲音如此微弱,迷失在漫天雪裏。
“因因,怎麼了?因因?”
那是,孟廷的聲音。
如從夢裏驚醒,我慌張掙出他的X_io_ng膛。
俯在岸邊的溼泥裏,聽到自己的聲音也彷彿時遠時近,“別…別過來,我等一下…就沒事……”
蜷在泥裏,努力地按住胃部,這樣的絞痛,並不是第一次了。
半暈半醒着,我惶然躲着孟廷伸過來的手。
或許是因爲舒揚的事,我不知哪裏說錯了甚麼,惹惱了他。他的呼吸壓抑沉重,拳頭狠狠握在身體兩側,指節格格地響,卻一直沒有動作,也不離開。
我感受到他的注視,如此冰冷。
他看着我在泥裏無力的掙扎,臉上手上,到處是泥。痛得不成人形的樣子,連最後的一點矜持也失去。
如卑微的爛泥,卻妄想得到,他的憐憫。
多麼可笑。
有關於愛,我狠狠齧咬着自己,這麼疼這麼疼,分不清痛的是胃,還是哪裏。似乎看到他和舒的,兩張嘲笑的臉。
我掙扎着爬起來,“對不起,舒先生的誤會……我…”
孟廷面無表情,似一尊石頭的雕像,彷彿未曾聽到我的話。
我不禁縮步。
“因因。”他卻忽然開口,“你要去哪裏?”
一貫的淡漠的語調。
“我……”
要回中介店嗎?生活了二十七年的陌生城市,我要去哪裏?
我迷茫地抬頭,張開口,卻答不出半個字。
“…求你放過我吧,我保證不會…不會再出現。”
孟廷的眼神忽然變得冷冽兇惡,狠狠捏住我的肩膀,硬生生將我扳直,“放過你?!既然求我放過你,爲甚麼走了又要回來?!”
我躲避着他逼視的目光,“疼…孟廷…我不是故意回來,我也不知道,中介店的安排……對不起…放、放開我…”
隨之而來的沉默,孟廷冰冷的眼瞳,凝視着我,似要深入骨髓將我凍住。
頹然地,他卻放了手。
“…我走了。”轉過身,眼前這一片白茫茫的夜,沒有盡頭。
在中介店裏大病一場。
店主的揶揄與同事的冷漠,並不難捱。
難捱的終究是自己的心。
一個人躺在宿舍牀上,白天黑夜,夢着醒着,如在雪裏燃燒。每當夜裏我便以爲,我已經燒成灰燼。
然而下一個黎明仍會醒來。
所幸無需我去乞求,因那一筆醫藥費,店主也不會將我趕走。兩週之後,還未完全痊癒的身體,便走進新僱主的領地。
冬日的晴空清冷無色,但前塵往事,終可不再糾纏。
16
夜幕裏的建築,黑沉沉地立成一片Yin影。
我在門前深吸一口氣,穿上鞋子,去按門鈴。
孟廷開門,“因因怎麼這麼晚?”杜擎和陳明遠也在,我下意識抱緊雙臂,低頭給他推進廳裏。
杜擎挑起我的臉,“遲到一個小時,因因,你說怎麼辦?”
我不躲避,亦不出聲。
“阿擎,別嚇他了。再不走我們也要遲到。”陳明遠插言,將杜擎的外衣丟過來。
“那因因怎麼辦?”
孟廷也將外衣套在身上,將我從杜擎手裏奪過去,“乖,來幫我係釦子。”
我的手有些凍僵,笨拙地替他扣上衣釦。他一手夾着香菸,一手搭在我肩上,很認真的端詳我。
盯得我心跳也加速。
他鉗起我的下巴,帶着滿口的煙親了親我,“因因… 好象有幽閉症的樣子哦。”
“幽閉症又是甚麼東東?”杜擎在一邊好奇地問。
孟廷將我慢慢推到洗手間門口,一手扭開了門。
我不出聲,只是扳住門邊,緊緊咬住嘴脣。
他殘忍地拉開我的手指,笑着推我進去,拍拍我的臉,關上門。
我倚着門坐下來,抱住自己,不給自己發出聲音。燈也隨即熄了。只有嵌在牆上的排氣扇在轉,透出旋轉的微弱的黑夜裏的光影。沒有窗的小小浴室,水龍頭的水滴滴落的聲音,越來越沉重。我感到自己,漸漸透不過氣來。
…… ……
門終於開了,他找到角落裏的我,喚我,“因因?”
他過來拖我,“因因,怎麼啦?不要嚇我,說話啊因因?”不停叫着我的名字。然而那麼遙遠,我不確定那是,在世界的哪一邊。
只是冷。身體已經凍僵了,如隔着,一層冰。
“對不起,因因,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怕……我以爲很快就可以回來,誰知道被那些該死的傢伙灌醉,醒來就已經是下午了……”
“我一醒就超速的趕回來… 因因,乖,張開嘴巴,牙齒不要咬得那麼緊……”
“好了因因,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你一直抖一直抖的,全身都好冷。”
他用毯子將縮成一團的我緊緊裹住抱在懷裏,一遍遍親吻我的臉,把我冰涼冰涼的手放進他的毛衣裏頭,緊緊裹住我的顫抖,“不要怕,因因不要怕,我再也不會關你……
我只是…開個玩笑…因因…我好喜歡你…”
那個下午。
他終於撬開我的牙齒,用毛巾墊了半邊牙關,嘴巴含着溫水一口一口度給我。我好象從冰窖裏慢慢地解了凍,漸漸找回知覺。
“因因,你嚇壞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