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朱煊聲色俱厲,將宣帝禁錮在自己懷中,一字一聲直送到他耳中。宣帝已叫謝仁以xi_ng命威脅過一遍,此時更多的則是無奈,輕嘆一聲:“阿煊何必如此。朕原也無求死之意,只是……噫,天喪予……”
朱煊執着他的手,擲地有聲地說道:“逆天之事咱們又不是沒幹過,七郎有我,就不必怕天命!”
第37章
朱煊與宣帝的情份到底和別人不同,倆人當初是一道逼宮弒君過的,說起那段光輝歷史來,總算也把宣帝的膽氣又提起來幾分。
當初那麼困難的情勢下,他都能把成帝這個順天應命、百官鹹服的君主殺了;如今都當了皇帝了,難道還要讓一個小小妖神嚇着麼?
上輩子左擁右抱固然是快活,可如今佳人與他都無緣,再強求又能怎樣?百行以德爲先,他只當是爲天下人做榜樣,修心養xi_ng、從此好德不好色就是了。反正今生他依舊是皇帝,朱煊也未曾造反,西戎內亂、天下太平,只不過是身邊少了幾位佳麗,他有甚麼不敢過下去的!
人的眼睛常向下看,就會覺着自己的日子好過得多了。比起已化爲白骨的成帝,比起損失了十幾萬兵馬、皇位都不一定能登上的藏雲太子,他這輩子仍稱得上令人羨妒。
宣帝不知是大徹大悟還是破罐子破摔,經過朱煊這場當頭棒喝,終於領悟到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勇氣。
朱煊見宣帝目中重又泛出神彩,才覺着心中安定了些個,吩咐宮人給宣帝煎藥,又進駐延福宮,盯着他飲食休息。他公務繁忙,不能久在宮中,就每日午晚膳時趕至宮中,待看着宣帝進了膳、用了藥再離開。
宮中禁軍也都換成了他親信之人,和內侍互通消息,將宣帝的情形時時傳入他耳中。這麼日日盯着、迫着宣帝愛護己身,終於將他的身子調養好轉。
不過數日之間,宣帝體內毒素就已清除得差不多,人也精神了起來。朱煊那日入宮,盯着他吃了一回補藥,拿手帕替他拭盡了嘴角藥汁,便提議道:“七郎久居深宮,近日連宮門都不肯出,心情自然鬱郁難舒。今日反正無事,不如隨我出去看看,也好散散心吧?”
宣帝隔窗看着院外晴空碧草,略一思索便答應了下來:“既然阿煊相邀,朕自然不能拂你的面子。”
兩人就在宮中換了便裝,宣帝又了兩個御林軍作護衛,叫內侍找了一輛烏篷小車,自西華門出了宮,順着西角門大街向城外駛去。
如今正是六月間,白日裏太陽極烈,又正當午時,街上行人稀少,兩人坐在車中就似架在爐子上烤一樣,頭上不一時就沁出一片汗珠。外頭路上有賣果子冰酪的,宣帝聽見吆喝聲,就要叫人買來喫。
朱煊卻按着他不肯叫人去買,只說他體內餘毒未清,身體虛弱,經不得冷食,拿手帕浸了涼水,在宣帝頭臉上擦着降溫。直到出了城門,曠野中涼風吹入車中,才稍稍涼爽幾分。宣帝看了看路徑,倒像是去還恩寺的,便對朱煊笑道:“佛法雖然精妙,奈何不對朕的症,阿煊若是叫朕去聽那些老僧參禪說法,朕可是沒興趣的。
朱煊笑道:“不是那些老僧,是還恩寺新近換了個廚子,素菜據說做得極好,如今京中許多人家都藉着禮佛的名號去喫。我也是聽鴻臚寺卿陸琦說的,還不曾試過,正好請陛下一道去試試。”
宣帝已有不少日子懶進飲食,聽說是出名素食,也生出幾分好奇心,打趣道:“今日就依你一回,若是不好,朕可就要去你家裏用晚膳了。”
兩人說說笑笑,又把西戎國內亂政拿出來滿足了一回宣帝的yin暗心理,終於到了還恩寺。寺廟正在山中,林木成蔭,單是進到廟裏就覺着清涼舒爽,又有佛香繚繞,鐘磬之聲響徹雲霄,上香的客人也不算太多。
宣帝便拉着朱煊在寺中
隨意行走,觀賞各處景緻。半年前他來此地還是爲了和朱煊商議如何弒君,如今正式登上皇位,賞景時的心情也和從前大不相同。那些曾因匆促無暇細看的景色,現今看來卻是精妙清麗,充滿莊嚴宏大的美感。
走到觀音殿中,就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自殿角處響起:“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可要卜一卜前程麼?”
宣帝順着聲音看去,果然見到殿側立着一個條案,上頭擺了個籤筒,還有紙筆等物擺在一旁。那僧人年紀約有五六十歲,相貌清雋,神態安祥,但是宣帝並不認識,就必定不是能入宮的高僧。
朱煊也不認得他,拿起籤筒搖了搖,問道:“可是由大師替我們解籤?”
那老僧微微一笑,站到了條案後頭,對着宣帝說道:“施主心中有疑惑,佛祖自然知之。老衲佛法雖不精,但也可替施主參詳一番——施主是要掣籤還是測字,或是搖一卦?”
如今這和尚都戧了道士的行了。
宣帝腹誹了一句,卻還是抵不住卜知未來的誘惑,自那案上拿了紙筆,隨手寫下一個“問”字:“既是求神問卜,就請大師爲我解一解這個‘問’字吧。”
老僧接過紙看了一陣,嘆道:“筆致飽滿,筋骨內藏,施主這字寫得極好,只是寫到最後一畫時,力道稍嫌不足了。不知施主是要問功名還是家宅?”
宣帝最想問的是壽數,又怕結果不好,聽了難受,便臨時改口道:“問子嗣。”
那和尚便笑道:“‘問’字門中有口,正是一門興盛,添丁加口之兆。施主放心,這字兆頭極好,施主家中眼見着要添人口了……”
一語未竟,殿門外便又有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道盛大師這回拆解得卻有些不對了。‘問’字左右看皆爲君,正應問卦之人爲……”
宣帝聽着那聲音十分耳熟,和朱煊一道順着聲音去看那說話的人。就見殿門外踏進來一個氣宇軒昂的青年書生,穿着一身青佈道袍,滿面笑容,意態悠然地對着殿中說話。
然而一見到宣帝,那人的笑容頓時就斂起幾分,也不再提拆字的事,拱手向宣帝深施一禮:“鳳玄見過……宣先生,見過朱君。”
朱煊還了半禮,宣帝也擺了擺手道:“原來是鳳郎。鳳郎也會測字?方纔這位大師講得極好,我家中的確正要添人口,怎麼鳳郎倒說不對?”
鳳玄神色越發恭敬,低下頭答道:“拆字不過是遊戲之物,先生不必上心。大師所測的確有其道理,鳳玄不敢在先生面前賣弄……”
條案後那老僧便道:“鳳施主一向最擅此道,怎麼今日倒不敢顯露本事了?莫非這位施主是術數大家,鳳施主怕貽笑大方?”
鳳玄苦笑了一下,正y_u答話,宣帝就逼問道:“鳳郎方纔已說了這字拆得不對,就替我重拆一回吧。你說‘問’字從左右看皆爲‘君’字,應在君甚麼?”
鳳玄頗有些爲難之意,帶了幾分希冀看向朱煊,盼着他把宣帝勸住,別再往下問了。朱煊朗笑一聲:“方纔所求之事,你我三人早已知道結果,還有甚麼可不能說的?”
這兩人執意逼問,鳳玄實在不敢抗命,只得走到案旁,指着那個‘問’字說道:“‘君’可解爲君子。易曰:‘君子終日乾乾。’以先生此字起卦,體用皆爲乾,正可湊一副乾卦。而乾又爲六沖之卦,所問之事皆不能成,子孫自然……”
他看着宣帝臉上笑容一點點收斂,神色也越見悲愴,心中也有些發緊,連忙說道:“這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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