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女子供出了爲她寫訴狀之人,還派了胥吏夜半去那家裏拿人……”
他倒頗有說書的天份,不僅語調抑揚頓挫,停頓還停在了最勾人的地方。宣帝聽着聽着身子都微微傾了過去,直到他停下來才發現自己失態,忙又坐正了,清咳一聲:“可抓到那人了麼?難道是江湖上的亂匪?”
龐健搖了搖頭,神色愈發高深莫測,卻是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結果那人竟是今年新科的進士,正在京裏等着授官。淳于大人才認了學生,這學生就把事兒送他門上去了。”
宣帝聽得抓心撓肺,只想知道那人是誰,背後有甚麼yin謀,叫龐健這麼吊着簡直連氣都透不過來了,站起身湊前兩步急着問道:“那人到底是誰,你把人拿住了嗎?”
龐大人倒退兩步,小麥色的臉上忽然掛出了一抹紅暈:“陛下恕罪,臣家中已有老妻幼子了……”
宣帝被他這天上一拳地上一腳的話勾得連氣都氣不起來了,暗地翻了翻白眼:“朕又沒說你看上那背後主使之人了,御前奏對叫你弄得跟說書一樣,你快說那人是誰!”
龐健這才把包袱抖開,給了宣帝一個痛快:“那人是今科二甲第十六名,叫楊誠的,本是相州人。前年因西北一帶饑荒,相州當地官員不肯接納流民、開倉放糧,淳于大人去那邊安撫百姓時,恰就住在他家,也有些來往。從那時起他心中便一直當淳于大人是斷案如神的青天,聽了那婦人訴說無處告狀之事,便指點她直接去找了淳于大人。”
宣帝面上波瀾不興,心下卻是很有些激動的——他的幼道當年還不過是個四品的侍郎,孤身到外頭辦事,竟就在百姓心中留了名,還叫人記得如此長久,真是給他長臉!趕明兒這樁私販鹽鐵的案子查回來,他也該給淳于嘉提到中書令上了,中書侍郎位置說低不低,但畢竟不是主管,有些事就是辦着不方便。
龐健看不出宣帝喜怒,便試探着問道:“那個楊誠臣也暫留在了大理寺中,身份還待和淳于大人對質。陛下可還有別的要問麼?”
宣帝這纔回過神來,和顏悅色地嘉獎他:“愛卿這麼快便查出頭緒來,着實辛苦了。此事還需去益州取證,你叫許少卿與淳于愛卿一同去吧,路上多帶些御林軍護衛,不必在意夏國鏞的身份,務必將此事一查到底。”
龐健領命,順便又問了一句:“此事叫許允一個人去就足夠了,此時放淳于大人出京,是否有些不便?”
宣帝奇道:“甚麼不便,難道還有要他對質之事?”
龐健抬頭看了看宣帝的臉色,見無不悅之處才道:“臣聽陸大人說,陛下不日就要納妃。臣想着雖然男子不同於女子,可到底是挑未婚之人更合適。朝中未成親之人也不多了,淳于大人年紀雖大陛下幾歲,卻還算得上俊朗……”
他言語態度十分懇切,勸得宣帝都有些發懵,以爲自己是甚麼時候真的發了這樣的詔命。待聽了一會兒纔想到,自己確實不曾下旨選過妃,之前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申斥陸琦,朝中竟這樣胡亂議論起他的私事來了!
他怒氣勃發,正要喝斥龐健,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淳于嘉那日自薦入宮之事,便按下這段怒火,面無表情地問道:“朕要從朝中納妃,那些大臣豈有不慌亂的。朕也怕衆人心下又不樂意,去礙着皇命不敢違旨……”
龐健也爲難地說道:“可不是嘛,照理說陛下若寵愛男子,也該按前朝之例增官加爵,任意出入後宮。可如今皇后都不出仕,大夥兒不免也要擔心進了宮就不能再爲官,甚至不能再娶妻,也是兩下爲難哪。”
宣帝漸漸聽出幾分味兒來。看來衆臣並不太牴觸他選男妃之事了麼?如此說來,若淳于嘉真被納入宮中,衆臣應也未必會太看低他,將來還可繼續爲官了?
他不動聲色地叫龐健退了下去,自己擺駕回了後宮
。出乎他的意料,朱煊竟沒在坤寧宮中,就連道領太監都帶了出去,宮裏只剩下幾個灑掃的小內侍。
王義去問過小太監,才知道朱煊是去了御花園散心,守門的小內侍十分伶俐得不是地方,低着頭答道:“就是去年陛下與淳于大人和鳳大人賞雪的那座水閣,皇后說此時天氣正好,帶着皇孫去玩水兼練功夫了。”
宣帝叫王義隨意打賞了那小太監,吩咐下人抬他往水閣那邊去。一路上他心裏還有些忐忑,不光是怕朱煊喫醋,更怕皇孫聽到了甚麼不該知到的東西,長大後也落下好色的毛病。
結果他怕甚麼來甚麼,到得湖邊便看到皇太孫一個人在湖邊練劍,亭中影影綽綽可見是坐了兩個人,似乎都是青年男子。宣帝眯着眼看那兩人衣着,剛認出了朱煊,就聽下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叫聲:“參見皇祖父!”
這一聲便把亭中兩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宣帝與他們對視一眼,便彎下腰親自攙起了皇孫,微笑着誇獎道:“鋮兒方纔練的劍法真好,祖父像你這麼大時也沒你練得這麼像模像樣。不過此時太陽正毒,你在這兒曬久了對身子不好,還是先回宮喝些飲子,休息一會兒,晚上祖父去教你讀書。”
小皇孫規規矩矩地應了聲“是”,便披了衣服,隨着太監們往外走去。宣帝這才注意到他沒乘轎來,微有些心疼,揉了揉他的頭髮,叫小太監先用自己的轎子送孩子回去。
待皇孫上了轎走出幾步,亭中那兩人才出來和他請安,不過一個只是微微躬身,另一個卻單膝跪倒,朗聲道:“臣鳳玄蔘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兩人是怎麼會湊到一起的?宣帝微嘆了口氣,先叫兩人都起了身,又屏退衆內侍,帶着他們一起往水閣裏坐下。
那裏原已擺了兩份杯盤和幾樣果子,但看樣子除了酒都不曾有人動過。宣帝剛一坐下朱煊便極自然地將自己的杯子遞了過去:“此處既無人伺候,七郎就先用我的杯子吧。這酒是冰過的,正解暑熱。”
他剛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鳳玄便剝了個枇杷,輕輕咬了一口,將帶着牙印的那一面遞到他脣邊:“臣已試過了,這枇杷並無毒,請陛下放心食用。”
宣帝叫他們倆弄得毛骨悚然,就着鳳玄的手咬了口枇杷,便移開臉問道:“鳳卿怎會到後宮來,還與阿……皇后在這裏共賞風光?”
朱煊輕笑一聲:“小鳳學士怎會不知道我的身份,七郎不必瞞他。如今我已經是皇后,小鳳學士事君甚忠,自不會將我的事說出去,叫七郎爲難的。”
鳳玄淡定地聽着他的話,將那枇杷喫淨,擦了擦手才答道:“大……皇后所言極是,臣自是不會做出令陛下不悅之事。今日臣來尋皇后,是爲陛下大婚之前的事——陛下可還記着,大將軍曾許臣,若臣有侍君之能,便許臣入宮一同服侍聖上?”
宣帝自然還記着。
朱煊挾持他出京時用的藉口便是抻量鳳玄的長短,但那時說的也不是入宮吧?不提朱煊纔剛成了皇后,爲着他的面子也該等三年;如今朝中還沒定出制度來,允許後宮仍在朝爲官呢。鳳玄若入宮之後不能再繼續爲官,此事成了定例,他手下就要立刻少兩個良臣,他可是捨不得的。
宣帝剛要分辯,鳳玄便起身挽了袖子:“臣府中也只有一人,這幾天陛下大婚,臣無事便苦練了一番。方纔礙着內侍太多不便展示,如今陛下正好也在,臣便獻醜了。”
他話音未落,便從腰間抽出佩劍,微一抖動,便是光華四sh_e。宣帝叫那劍上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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